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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性子淡,俗稱窩囊。

和裴敘辦了三次婚禮,都沒辦成。

第四次,我爸在婚禮上臨時加價五百萬,我低著頭,一個字沒敢說。

裴敘那幫兄弟認定我是撈女,我聽見了,也隻是剝手裏的橘子。

他的女兄弟唐苒把我的畫稿署上自己的名字拿去參賽,我說沒事,你比我更需要這個獎。

唐苒意外懷孕,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執意要生下孩子,我也隻能窩囊地看著裴敘對她好。

我以為我會一直窩囊下去。

直到我難產進產房,痛得骨縫欲裂。

隔壁產房傳來裴敘的聲音,他在給唐苒辦手續。

“唐苒的產房、醫生、月子中心,全按最好的來,五十二萬,一次付清。”

我疼得抓緊床欄,問護士,我這邊還差多少。

護士說五十二塊。

我忍著痛喊他:“裴敘,我這邊差五十二塊,你能不能......”

話沒說完,他頭也沒回:“又來了。五百萬都給你們了,五十二塊也要開口?”

我閉上眼,第一次沒有回他。

後來護士又來問我家屬呢。

我說,沒有家屬。

從今天起,我不窩囊了。

......

我躺在產床上,一陣陣撕裂的痛。

外麵裴敘還在交代醫生注意事項。

“她夜裏睡覺怕光,窗簾拉嚴一點。”

“她產後情緒不穩,什麼都要順著她來。”

“她喝湯習慣先晾三分鐘,太燙她會皺眉。”

“病房空調別低於二十六度,她怕冷。”

他說一句,醫生點一下頭。

說到最後,醫生都笑了:“裴先生,您比我們護士長還細。”

裴敘點點頭:“她身子嬌,多上點心。”

醫生翻了翻手裏的單子,猶豫了一下:“裴先生,隔壁秦小姐的費用還差五十二......”

裴敘頭也沒抬:“別來煩我,給她交了。”

我像是一個不相幹的人。

有次我嫌臥室光太亮,隨口提了一句。

第二天他就換了更好的遮光窗簾。

我以為他是為了我,高興得發了朋友圈。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為了接唐苒住進來。

裴敘忽然走進來,站在床邊看著我。

他皺了皺眉。

我疼得滿頭是汗,嘴唇發白,手死死抓著床欄。

他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

“你......”

他開口,又頓住。

“疼就喊出來,別咬著嘴。”

“手別抓鐵欄,涼。”

“實在不行,就剖。”

我伸出手,想去抓他的手。

“裴敘,你能不能......”

我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來。

他低頭看著我的手,猶豫了一下,剛要握上來。

隔壁傳來唐苒的一聲輕叫。

“裴敘......”

他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了。

“你自己生吧。”

“你獨立慣了。”

“苒苒那邊離不開人。”

說完,他轉身走了。

護士在門口低聲感歎:“裴總對裴太太真好,一點要生的動靜都沒有,叫一聲裴總就心疼得不得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忽然不疼了。

或者說,疼到了極致,反而麻了。

原來他不是不會心疼。

他隻是把心疼,全留給了別人。

我意識一陣陣發昏。

醫生過來檢查,臉色沉下來:“宮口開得太慢,胎心在掉,不能再等了。”

“得馬上剖。家屬呢......需要簽字。”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護士看了我一眼,沒動。

她抱著病曆本,站在床邊,冷嘲熱諷:“裴先生正在陪裴太太呢,怎麼可能會管一個撈女。”

“撈女生孩子,連五十二都交不起,真能裝。”

我愣了一下。

原來在別人眼裏,我是這樣的。

因為那五百萬,我早就成了別人嘴裏的笑話。

護士把筆塞進我手裏,我攥著那支筆,手抖得厲害,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

秦硯兩個字,最後一筆拖出去很長。

像是拖著我這三年。

推進手術室的路上,隔壁的門開著。

我聽見唐苒在撒嬌,說怕疼,不想自己生。

裴敘哄著她,很耐心:“不怕,有我在。疼就抓我,別忍。”

“我陪著你,一直陪著。”

我閉上眼。

他也對我說過:“不怕,有我在。”

隻是他忘了,我也不曾提起。

麻醉針紮進脊椎的時候,我疼得弓起背。

醫生讓我別動,說再忍一下。

我咬著牙,眼淚從眼角滑進耳朵裏。

手術燈亮起來的那一刻,我聽見器械碰撞的聲音。

冰涼的。

然後我什麼都不想了。

我隻想,如果我能活著出去,我要跟他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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