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當日,父親率滿門男丁投了敵國。
太子當眾焚毀婚書,說寧死不娶逆臣之女。
唯獨與父親不睦多年的國師,冒死將我帶回府中。
三年裏,我恨他趁人之危,卻也漸漸貪戀他的溫柔。
可就在我答應嫁他之時,父親居然帶著兄長們回京了。
太子親自迎他們入宮,滿朝文武跪拜,稱讚父親忍辱負重。
原來當年叛國是假,替朝廷誘敵是真。
我尚未回神,國師已遞來一紙休書。
他說奉旨收留逆臣之女,故意壞我名節,才能叫敵國相信父親已被朝廷徹底舍棄。
如今功成,我便該識趣離去。
我哭著回家,卻又見妹妹正穿著太子妃的禮服試妝。
太子輕聲道:“孤與你妹妹已有婚約,你若願意,便以側妃之禮入東宮。”
我轉身求父親帶我離京。
他卻命兄長鎖了府門。
“你妹妹即將大婚,豈能讓你出去敗壞家聲?”
母親也勸我:“國師待你三年,你早已不是清白之身,能做側妃便該知足。”
我這才知道,妹妹與太子的婚約,早在父親離京前便已定下。
這三年,他們看著我受盡屈辱,卻沒有一個人肯告訴我真相。
如今他們滿門榮歸,人人歡喜。
倒是我活著,反成了滿門的難堪。
罷了。
我取下腕間國師贈的玉鐲,連同太子昔年的定情信物,一並交還父親。
從前求一人白首,後來求一人真心。
如今什麼都不求了。
隻願這重重宮門,來世不必再進了。
......
“葉水,你這是什麼意思?”
深夜,國師謝臨淵一腳跨進門檻,手中的錦匣重重擱在我麵前。
匣蓋敞著,裏麵躺著一隻白玉鐲。
三年前,他親手替我戴上玉鐲時,曾握著我的手,笑說女子佩玉,宜養一生。
如今那隻鐲子安安靜靜地躺著,倒比人長情。
我起身替他倒茶。
茶是下午煮的,早就涼透了。
“國師不是已經寫了休書麼?既然緣分盡了,東西自然也該還清。”
謝臨淵的臉色沉了幾分。
“不過是一紙放歸文書,你非要說成休書做什麼?”
“是我失言。”
我替他將匣蓋合好。
“那便請國師收回舊物,從此兩不相欠。”
謝臨淵皺了皺眉,卻沒有接。
“葉水,我知道你委屈。”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如今葉家剛剛平反,我不好留你。”
“等過些日子風聲平了,我再替你擇個妥當去處。”
我卻避開他的手。
“國師不必費心。”
謝臨淵的手頓了頓,忽而笑了。
“怎麼,昨日還喚我臨淵,今日便改口叫國師了?”
我垂下眼,沒有回答。
“姐姐。”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葉明珠提著食盒進來。
瞧見謝臨淵,她先是一怔,旋即紅了臉。
“國師也在?我聽說姐姐今日不肯用膳,特意叫小廚房燉了燕窩。”
她放下食盒,目光落在那隻錦匣上,頓時明白過來,忙挨著我坐下。
“姐姐,國師為父親的大計擔了三年罵名,如今事情圓滿,你該好生謝他才是。”
“怎還鬧起脾氣來了?”
謝臨淵聽罷,竟也沒有反駁。
我隻問:
“妹妹夜裏過來,可還有別的事?”
明珠捏著帕子,露出幾分難色。
“是太子殿下叫我來問一聲。明日宮中要為父親設慶功宴,姐姐若也赴宴,怕是......”
“她不去。”
話未說完,謝臨淵便替我作了答。
心口驟然一緊,隱隱作痛。
可他神色平靜,仿佛這隻是再尋常不過的安排。
“你如今身份尷尬,去了隻會叫人看笑話,何苦自討沒趣?”
我怔怔望著他。
三年前,滿京城都罵我是逆臣之女,他卻當眾將我護在懷裏,說有他在,誰也不敢欺我。
如今父親沉冤得雪,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了。
他卻嫌我出去丟人。
見我不語,葉明珠便笑著起身。
“那我便回去告訴太子殿下,姐姐明日不去了。”
謝臨淵微微頷首。
待明珠走後,我望著他,輕聲問:
“謝臨淵,你當年將我帶回去的時候,可曾想過,三年後我要如何做人?”
他腳步微頓。
“不是說了麼,我會替你安排。”
“可我若不要你的安排呢?”
他回過頭,眉眼間終於有了不耐。
“葉水,你總不能因為受了委屈,便要所有人陪著你不痛快。”
說完,他走了。
門關上後,我坐了許久。
次日清晨,宮中來了傳旨的內侍。
父親和母親領著明珠跪在前頭,我跪在廊下。
聖旨賜太子與葉明珠大婚,又賜葉家滿門封賞。
念到最後,內侍忽然看了我一眼。
“另有國師奏請,葉氏長女三年居於外府,閨譽已損。”
“為全忠臣之後體麵,著葉家妥善安置,不得再使其出入宮禁。”
我怔怔跪著,半晌沒能抬起頭。
直到母親在旁低聲催促,我才俯身謝恩。
可額頭觸到冰冷的青磚時,眼淚到底還是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