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死在詔獄裏,罪名是通敵。
宮裏下了旨,天亮後罪臣所有家眷沒入教坊司。
婆母當晚就做了決定:“津南已經被人害死,顧家的女眷不能再被辱。”
將軍府上下每人領了份毒藥回房體麵的結束。
三年前在草原上我就見過夫君一麵,回來就求阿爹送我去和親。
我喜歡了他三年,不能讓他就這麼死,還背著通敵的罪名。
我放出那隻養了三年的鷹隼。
信裏隻有寥寥幾個字:阿爹,替我們報仇。
隨後我穿上和親那天的嫁衣,坐在將軍府大門後,把一杯毒酒喝了個幹淨。
和親的公主死在這裏,盟約就是血仇。
藥效上來得很快,我滑到地上,聽見門外兩個丫鬟說話。
一個壓著嗓子:“夫人真喝下去了,不會出人命吧?”
另一個嗤笑一聲:“瞎操心,那是假死藥睡三天就醒了。”
“將軍為了給念念小姐一個平妻的身份,真是良苦用心。”
“等夫人醒了,將軍和念念小姐的婚事也辦完了。木已成舟,她不認也得認。”
原來死是假的,毒酒也是假的。
可那封信是真的。
三天後,我會見到他們的大婚。
而顧津南也會見到我阿爹的十萬鐵騎。
......
門外那兩個丫鬟還在低聲嬉笑。
“估摸著藥勁兒徹底上來了,趕緊把人抬回後院吧。”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嘖,還真喝得一滴不剩,蠢得夠可以的。”
是婆母的聲音。
半個時辰前,她還在前廳老淚縱橫,逼著全府上下領毒藥殉節。
可現在她正優哉遊哉地嗑著瓜子,把瓜子皮吐在我臉上。
“老夫人,夫人怎麼還穿上了三年前的嫁衣?”
婆母嗤笑一聲:“管她穿什麼,橫豎是個瞎子聾子,把她抬回偏房鎖起來,省得礙眼。”
我睜不開眼,周圍的聲音卻聽得一清二楚。
院子裏很快亮起了燈火。
原本應該各自回房服毒自盡的管家,婆子,全都活生生地聚在院裏說笑。
“還是老夫人這出苦肉計唱得好!”
“那是,全府喝的都是桂花糖水,就她那一碗是我特意弄得假死藥。”
原來從宮裏太監宣旨,到滿府哭天搶地,全都是演給我一個人看的戲。
這時,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本該死在詔獄裏的顧津南,披著一身黑色大氅,大步跨進了門檻。
他臉色紅潤,半點受刑的痕跡都沒有。
而在他懷裏,還緊緊護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將軍,都是我不好,讓小姐受了這樣的苦。”
聽見這個聲音,我的心像被鈍刀子生生割開。
是曲念念。
三年前在草原雪災裏,她爹娘死絕,活活餓得隻剩一口氣。
是我割開手腕喂了她半碗血水,又拿白狐裘把她帶回來,求阿爹讓她做我的貼身婢女。
我待她如親妹,吃穿用度全都緊著她先挑。
就連我遠嫁和親,也怕她受了委屈,讓她陪伴在身邊。
入府那天,我告訴過顧津南。
“念念就是我的親妹妹,府裏上下都不得欺負她。”
可我沒想到,這最疼的一刀是她刺進我心窩的。
曲念念拿著手帕幫我擦拭著嘴角的藥漬。
我心裏一陣惡心,想躲身體卻動也動不得。
“小姐嬌生慣養讓我伺候慣了,將軍,你答應我就算我成了平妻也要以姐姐為尊。”
她環視了一圈,指著一旁的鳥籠聲音發顫:
“鷹隼不見了,姐姐會不會發現這是個騙局,給草原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