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衡最討厭等人。
戀愛第一年,我下樓晚了六分鐘,他已經把車開走了。
電話裏,他說:“時間觀念是對別人的基本尊重。”
我記了四年。
後來和他出門,我總提前十分鐘站在樓下。
有一次冬天太冷,我躲進便利店,出來時晚了半分鐘,他問我,是不是非得讓別人等才舒服。
我沒有再進去過。
直到上個月,我們送他的女同事去機場。
她說馬上下來。
十二分鐘後,她終於出現,一邊跑一邊說耳環找不到了。
我下意識看向駕駛座,怕他臉色不好,讓人難堪。
他卻降下車窗,笑著說:
“急什麼,還來得及。沒吃早飯吧?給你帶了。”
那天我才知道,遲到原來不是一件不能原諒的事。
回程時,他問我晚上想吃什麼。
我說,先送我回自己家吧。
他皺了下眉。
“不是說好了,這周搬過來?”
“嗯。”
我把口袋裏那把剛配好的鑰匙,放回了杯架。
“現在不想搬了。”
......
紅燈亮了。
沈知衡踩下刹車,拿起那把鑰匙,重新塞進我的外套口袋。
“行,不想搬就再住幾天。”
他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但你房租周一到期,續不續得提前跟房東說,別到時候兩頭折騰。”
他連這個都記得。
我的租房合同、牙齒複查、哪家店的湯裏不放香菜,他比我記得還清楚。
以前朋友問我圖他什麼,我總說,跟他在一起不用操心。
可剛才那十二分鐘,我一直在看儀表盤。
第六分鐘,我開始替許嘉禾著急。
第十分鐘,我甚至想發消息提醒她。
沈知衡卻靠在椅背上,拆開一包紙巾,把早餐袋上的水擦幹,怕泡壞了裏麵的三明治。
“她經常這樣嗎?”
“什麼?”
“讓你等。”
他笑了笑。
“嘉禾啊,有點迷糊。”
我轉過頭。
“那我呢?”
他看了我一眼,笑意淡下去。
“你還在想剛才的事?”
後麵響起喇叭,他鬆開刹車。
“她今天要趕飛機,東西沒找著,已經夠急了,我再催有用嗎?”
我低下頭,摸到口袋裏的鑰匙。
“那年我找不到身份證,你為什麼不等?”
他握著方向盤,過了一會兒才說:“那次是我脾氣不好。”
“還有便利店那次。”
“梔梔,我以後不催你,行不行?”
我看著他。
“你記不記得,那天我在樓下等了多久?”
他沒說話,我繼續說。
“十八分鐘。”
“我進去的時候,你還沒到。”
剩下的路,我們沒再說話。
直到車停在樓下。
他解開安全帶,先替我把包拿下來,又伸手翻好我被壓住的衣領。
“以後冷就在屋裏等,我到了再叫你。”
我輕聲說。
“沈知衡,分手吧。”
他的手頓了下,一向平靜的臉上也出現了慌亂。
“梔梔,咱倆在一起四年了,你不能因為我等了別人一次,就把以前都抹了。”
我往後退了一點。
“我沒有抹掉。”
他對我的好,我都記得。
所以那些話,我也記了這麼久。
他的手機響了,是許嘉禾發來的語音。
“落地給你報平安,早餐超好吃!”
他沒點開第二條,把手機扣下。
“你先上去,晚上我過來做飯。”
我說不用。
晚上他還是來了。
買了我愛吃的蝦,剝好放進碗裏,連灶台都擦幹淨了。
吃飯時,他問我剩下的衣服要掛在哪個櫃子。
我放下筷子。
“我說了,不搬過去了。”
他把一隻蝦放進我碗裏。
“先吃,別涼了。”
臨走前,他彎腰去拿垃圾袋,我看見鞋邊沾著一點泥。
四年前,他第一次來接我,也是這樣的雨天。
他在樓下等了二十多分鐘,說傘小,讓我慢慢走。
我一直以為,是談久了,大家才都沒了耐心。
他提著垃圾出門,回頭提醒我鎖門。
門關上後,鬧鐘響了。
【周日晚上七點半,知衡來,記得提前做飯。】
今天原本是慶祝我們的喬遷之喜的日子。
我關掉鈴聲,點開鬧鐘列表。
上周六七點四十,提前化妝。
上周日八點二十,提前下樓。
還有一條備注很長。
【知衡九點到,提前穿鞋,別再找耳機。】
我已經不記得那天要去哪裏。
隻記得最後沒找到耳機,也沒敢再找。
我一條條刪掉。
最後,手機問我,是否取消所有重複提醒。
我點了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