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天早上七點,林晚棠敲響了雜物間的門。
“沈言川,起來搬東西。”
我睜開眼,後背因為昨天的燙傷隱隱作痛。
“我今天有事。”
“你能有什麼事?”
她直接推門進來,掀開我的被子。
“阿敘的攝影燈具還在舊儲物室,你先搬到車上。”
我看了一眼時間,起身穿衣。
儲物室裏堆滿了紙箱和舊家具,空氣裏全是灰塵味。
周敘也跟著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反手鎖上了門。
我停下腳步。
周敘臉上的虛弱和溫和,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沈言川,你知道我為什麼回來嗎?”
“沒興趣知道。”
“我根本沒病。”
他踢開腳邊的箱子,露出裏麵的攝影器材。
“胃口不好是裝的,水土不服是裝的,那些所謂的藥也是維生素。”
我看著腕表。
“所以呢?”
“我隻是想看看,林晚棠到底能為了我把你踩到什麼程度。”
他走到我麵前,笑得惡意十足。
“結果比我想象中還簡單。”
“你陪她訓練半年又怎麼樣?你替她做再多事情又怎麼樣?隻要我出現,她還是會站在我這邊。”
我沒有回答。
他被我的平靜激怒。
“你不生氣?”
“我下午的飛機。”
“你以為去了國外就能贏?”
我轉身走向門口。
周敘忽然抬腳,將旁邊的煤油爐踢翻。
油水灑在地上,火苗順著紙箱迅速燒了起來。
濃煙很快灌滿整個儲物室。
我伸手擰動門把手,發現門已經被鎖死。
“把門打開!”
周敘抓起旁邊一根木棍,狠狠砸向自己的額頭。
鮮血順著眉骨流下來,他將木棍扔到地上,衝著門外大喊。
“晚棠,救命!”
“沈言川要把我鎖在這裏燒死!”
我用肩膀撞門。
“周敘,你瘋了嗎?”
門外傳來林晚棠慌亂的聲音。
“阿敘!”
幾秒後,門被撞開。
火勢已經吞過大半麵牆,周敘立刻撲向林晚棠。
“他把我鎖在裏麵,還說要和我同歸於盡!”
“我沒有。”
我朝門口衝去。
就在我即將衝出門時,頭頂的貨架突然被火燒斷,帶著火星朝我們砸下來。
周敘躲到了林晚棠身後。
我也拚命往外跑。
可林晚棠忽然轉身,從旁邊抓起一隻鐵質工具箱,狠狠砸在我的肩膀上。
劇痛讓我跪倒在地。
“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我沒有害他!”
“阿敘都被你傷成這樣了,你還要狡辯?”
“你看清楚,他額頭的傷是他自己弄的!”
林晚棠根本沒有聽。
“你閉嘴!”
燃燒的鐵架重重砸在我的後背上。
衣服瞬間被火焰燒穿,皮肉像被烈火活生生剝開。
濃煙灌進肺裏,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抬頭看見林晚棠扶著周敘往外走。
周敘站在門口,額頭上的傷口雖然猙獰,眼底卻全是勝利後的笑意。
我伸手抓住門框。
“林晚棠。”
她停了一下。
我以為她會回頭。
可她隻是冷冷地丟下一句。
“你就在裏麵好好反省。”
門被關上。
火焰繼續吞噬著儲物室。
我被鐵架壓住,後背已經疼到麻木,耳邊隻剩下木頭燃燒和氧氣不足時尖銳的耳鳴聲。
物業保安趕來後,才將我從火海裏拖出來。
救護車趕到時,我已經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我躺在急診室裏,護士正在替我清理燒傷。
醫生告訴我,後背大麵積燒傷,需要立刻住院治療。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林晚棠的。
護士替我回撥過去。
“他已經送到急診了。”
電話那邊沉默片刻,林晚棠冷聲說道。
“讓他包紮完自己過來給阿敘道歉。”
“他要是不來,這輩子都別想讓我理他。”
我閉上眼睛。
醫生拿來住院同意書,告訴我今晚必須留院觀察。
我用左手簽下免責書。
護士皺眉。
“你這個傷勢不能現在離開。”
“我還有航班。”
“航班可以改簽,命隻有一條。”
我沒有回答,隻是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血珠順著針孔滑下來,很快染紅了紗布。
下午一點四十,我拖著寄存在機場的行李箱走進登機口。
行李箱裏隻有幾件衣服和護照。
手機再次亮起。
林晚棠發來一條消息。
“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看了一眼,將她的號碼、照片和聊天記錄全部刪除。
登機廣播響起。
我拖著行李箱走上廊橋。
沒有告別,也沒有回頭。
下午兩點,飛機穿過雲層。
而另一邊,林晚棠推開急診室大門,準備繼續質問我為什麼不去給周敘道歉。
病床上卻已經空無一人。
護士將我的免責書遞給她。
“病人已經離開了。”
“去哪兒了?”
“他說自己要趕飛機。”
林晚棠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大概以為,我還會像從前一樣,受了傷也會回來求她,哪怕被她推開無數次,也不會真正離開。
可這一次,我已經走出了她的生活。
而那架飛往大洋彼岸的飛機,正帶著我穿過雲層,徹底離開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