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高燒未退,林晚棠卻把車鑰匙拍在了桌上。
“今天跑團去山穀露營,你跟我們一起去。”
我靠著牆,聲音沙啞。
“我還在發燒。”
“大家已經出發了,帳篷、燒烤架和食材都在家裏,沒人搬得動。”
“可以找搬家公司。”
“你現在連這點忙都不願意幫了嗎?”
周敘坐在旁邊,輕聲說道。
“言川身體不舒服,就別為難他了。”
林晚棠聽見這句話,立刻轉頭看我。
“阿敘都替你說話了,你還想怎麼樣?”
她把退燒藥塞進我手裏。
“吃了藥就走,出點汗自然會好。”
我沒有接。
她便直接拽住我的胳膊,將我從椅子上拉起來。
“別讓所有人等你。”
到達山穀時,天色已經陰了下來。
我一個人搬了三頂帳篷、兩張折疊桌和一箱飲料,肩膀上的舊傷很快被磨破。
跑團裏的人圍在周敘和林晚棠身邊。
“晚棠,你和阿敘站在一起真般配。”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們兩個這麼有夫妻相?”
周敘聽見這話,沒有否認,隻是笑著看向林晚棠。
她也沒有製止,反而將自己的水杯遞給他。
周敘喝了一口,她順手替他擦掉嘴角的水漬。
我放下最後一箱東西,眼前一陣發黑。
有人從車裏拿出一個攝影包,直接遞給我。
“言川,阿敘想去山頂拍日落,你幫他背一下。”
周敘連忙說道。
“別麻煩言川,我自己可以。”
林晚棠卻搶過包,掛到了我肩上。
“你身體不好,就別逞強。”
她說完,又轉頭對我道。
“你體力不是一直很好嗎?快走。”
攝影包沉得厲害,裏麵裝著相機、鏡頭和三腳架,肩帶勒進我本就受傷的皮膚。
山路泥濘濕滑,周敘走幾步就停下來,林晚棠便回頭等他。
我走在最前麵,替所有人清理路上的碎石。
半山腰時,天空突然落下陣雨。
原本鬆動的碎石被雨水衝刷,開始順著坡麵往下滾。
有人提議立刻回去。
周敘卻指著山頂。
“都走到這裏了,再堅持幾分鐘就到了。”
他看向林晚棠。
“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先回去。”
林晚棠馬上說道。
“我陪你。”
她扶著周敘往上走。
我走在他們前麵,剛轉過一道彎,身後的坡麵突然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片碎石伴著泥土一起滑落。
周敘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坡邊栽去。
林晚棠尖叫著衝過去。
我離她最近,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腕。
“別過去,坡麵還在塌!”
她卻猛地甩開我的手。
“阿敘在下麵!”
她撲向周敘,肩膀撞開我。
我的腳下正好踩中一塊鬆動的石頭,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順著斜坡滾了下去。
肩膀撞上石壁,手臂被尖銳的石片劃開,攝影包重重砸在腰側。
我一路滾進溝底的荊棘叢,腿被樹根卡住。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等我重新恢複意識,雨水已經流進了眼睛。
我抬頭看向山坡。
周敘站在林晚棠身邊,手背上隻有一道淺淺的擦傷。
林晚棠卻急得臉色發白。
“疼不疼?要不要馬上下山?”
“我沒事,先看看言川吧。”
“他剛才差點把你拉下去。”
我忍著疼喊她。
“晚棠,我的腿被卡住了。”
她回頭看著我。
“你先自己想辦法出來。”
“我受傷了。”
“你不是一直很能扛嗎?”
她扶著周敘轉身離開。
營地唯一的越野車很快駛下山道。
我在溝底等了很久,沒有一個人回來。
手機摔進泥水裏,屏幕碎裂,隻能勉強開機。
直到天黑,我才用一根樹枝撬開卡住小腿的石塊。
站起來時,腿上的傷口像被重新撕開,鮮血很快流進鞋裏。
我扶著樹幹,一步一步往山下挪。
手機忽然響了。
林晚棠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先開口。
“你跟別人拚車回來了嗎?”
“沒有。”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還在山上。”
“回來以後把阿敘的相機包帶上,裏麵有他很重要的鏡頭。”
“相機包被泥埋住了。”
“那你就想辦法找出來。”
“晚棠,我的腿受傷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別總拿這些事博同情,阿敘的東西更重要。”
電話被掛斷。
我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忽然想起以前她訓練時摔倒,我曾經抱著她跑去醫院。
那時她疼得掉眼淚,我整夜守在病床邊。
而現在,我一個人站在荒山裏,連她都不願意多聽我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