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中名門最重長幼有序,姐姐未嫁,妹妹便不能嫁。
十五歲那年,我與靖安侯世子定親,父親讓我等庶姐先嫁。
第一次,庶姐婚期將近未婚夫卻突然暴斃。
第二次,庶姐的未婚夫臨陣悔婚。
第三次,庶姐嫁衣都做好了,她卻落水婚期再推。
我一等就是十年。
如今庶姐第四回議親,終於再無阻礙,我也歡喜備嫁。
可世子忽然臥床不起,太醫囑咐靜養一年。
我放心不下,偷偷進了侯府。
卻在他臥房外聽見庶姐的笑聲。
“為了我裝病,辛苦你了。”
世子語氣溫柔:“你妹妹沒發現異常吧?”
“放心吧,爹和哥哥一直幫我瞞著。”
“大夫說我已經懷上了,等我生下嫡長子,再讓妹妹嫁過來。”
“到時候我有長子傍身,她有正妻名分,誰也不虧。”
世子含笑點頭:“好在她愛我夠深,肯一直等。”
“如今都二十五了,不嫁我也嫁不出去了。”
原來庶姐曆次婚事生變,都是為了拖到她懷孕,連爹和哥哥也在幫她。
二十五歲便嫁不出去?
他不知道,皇上正在挑選繼後,要的正是年歲相當的世家嫡女。
......
我站在靖安侯府的角門外,手腳冰涼。
死死壓下衝進去的衝動。
一旦鬧開,顧家的名聲就毀了。
我狼狽地轉身離開。
回府的路上,我腦子裏亂成一團。
慕言之的話一遍遍回響:“好在她愛我夠深”。
我確實愛他。
十五歲定親那年,他送我一支白玉簪子,說等我及笄那天親手給我戴上。
十七歲那年春天,他在雨中等了我兩個時辰,隻為送我回家。
衣衫濕透,他卻笑著說不礙事。
十九歲時,他拉著我的手說:“阿嬈,這輩子非你不娶。”
我信了。
所以得知要再等他一年時,我沒有怨言。
可等來的,卻是他和庶姐的私情。
回到府裏,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到天亮。
腦子裏開始不受控製地回想這些年的細節。
姐姐第一次議親,對方是個太常寺的官員。
婚期定下後不到半月,那官員突然暴斃。
第二次是個商戶人家的公子。
婚期將近時,對方突然悔婚,說是家中長輩不同意。
第三次是個武將之子。
嫁衣都做好了,姐姐卻在侯府附近的湖邊落了水,說是去還願時不慎失足。
每一次出事,姐姐都剛好有機會和慕言之見麵。
第一次是在太醫院,姐姐說是去抓藥,遇見了來看病的慕言之。
第二次是在佛寺,姐姐說是去祈福,又恰好碰見了他。
第三次就更巧了,她落水的地方,正是侯府後門外的湖。
我當時隻覺得姐姐命苦,從沒往別處想。
如今想來,哪有這麼多巧合?
我翻身坐起,披了件外衣往外走。
父親的書房裏還亮著燈。
我本想進去問個清楚,走到門口卻聽見兄長的聲音。
“父親,小妹最近好像有些起疑。”
“起疑就起疑,她能如何?”父親的聲音很淡。
“當年的事做得幹淨,她查不出什麼。”
我停住腳步。
“當年若不是您設局,清柔也不會這麼順利搭上世子。”兄長歎了口氣。
“隻是苦了阿嬈,這些年一直被蒙在鼓裏。”
父親歎息一聲:
“她是嫡女,享遍了尊貴榮華。清柔身份低微,若不想些法子,如何能和世子在一起?”
“可那時母親剛去世,您為小妹舉辦宴會卻灌醉了世子,送進清柔房裏......”
“住口!”父親厲聲打斷,“此事不可再提。若讓阿嬈知道,她定不肯善罷甘休。”
我靠著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我記得那事。
那年娘走後,我整日以淚洗麵。
父親和哥哥為我舉辦宴會開解,邀請了慕言之。
那天我喝醉了,慕言之也醉了。
我被送回了自己房間。
而他,被送回了姐姐的房間。
原來,那時的宴會不是為我。
而我最痛苦最無助的時候,他們親手把我的未婚夫送給了庶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