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南法回國的一路上,我的手機安靜得像一塊板磚。
周靳川沒有給我發一條微信,沒有打一個電話。
按照以往的慣例,這是他慣用的冷處理手段。
他總是這樣,溫和地看著我發脾氣,
然後用長達數天甚至數周的沉默讓我陷入自我懷疑,直到我主動低頭求和。
以前我覺得這是頂級男人的沉穩內斂。
現在我隻覺得這是陰暗軟弱的冷暴力。
回到位於市中心最高端的江景大平層,屋子裏還維持著我離開時的模樣。
這裏曾經被譽為我們兩人的愛巢,寸土寸金的地段,三千平米的空中花園。
可推開門的那一刻,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人工香精味。
鞋櫃旁散亂地放著幾雙粗糙的棉麻拖鞋,
玄關原本擺放的一套宋代建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用易拉罐改造的綠蘿。
茶幾上甚至還散落著幾包吃了一半的廉價辣條。
家裏的阿姨見我進門,神色慌亂地從廚房跑了出來。
“楚小姐,您怎麼提前回來了?周先生說您還要在歐洲待幾天......”
我指了指茶幾上的垃圾,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
“這是什麼?”
阿姨支支吾吾,雙手在圍裙上搓了又搓。
“是......是采薇小姐。周先生前天帶她來這裏住下了,
說采薇小姐要準備考研,學校宿舍環境太吵,這裏安靜。”
“周先生還特意交代,采薇小姐喜歡質樸的生活氣息,
讓我把那些冷冰冰的古董先收起來,免得采薇小姐住著有壓力。”
我看著那盆綠蘿,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三千平米的空中豪宅,價值數億的頂級裝潢,如今被改造成了城中村出租屋的模樣。
周靳川為了迎合他那個清純女大的自尊心,真是煞費苦心。
“阿姨,把我衣帽間裏的東西,全部清點出來。”
我脫下外套,掛在指尖。
阿姨愣了一下:“楚小姐,您這是要......”
“打包,帶走。”
我走進那間足有兩百平米的獨立衣帽間。
愛馬仕的鉑金包、香奈兒的高級定製禮服、梵克雅寶的稀有寶石套鏈。
這些全都是過去三年裏,周靳川為了討我歡心,
或者為了撐他首富獨子的麵子,流水一樣送給我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國內最大奢侈品典當拍賣行負責人的電話。
“陳總,我手裏有一批現貨,今天之內全部折現,資金直接轉入我的海外離岸賬戶。”
電話那頭的陳總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興奮地應承下來。
“楚小姐放心,半小時內帶專業團隊上門交割!”
掛斷電話,我走進主臥,拉開保險櫃。
裏麵除了昂貴的不動產權證和股權協議,還放著厚厚的一遝手寫賬本。
每一筆,都記錄著周靳川送我的物品折現價值,以及他在感情裏一次次讓我妥協的精神折損費。
我拿出打火機,當著阿姨的麵,將那些原本掛在我名下、
實則受周氏信托控製的豪宅合同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楚小姐!這可燒不得啊!”阿姨嚇得尖叫。
“有什麼燒不得的?”
我看著火光在煙灰缸裏跳躍,火苗映在我的瞳孔裏,異常明亮。
“廉價的男人留下的廢紙,留著也是占地方。”
下午四點,三輛押運車開進地下車庫。
兩百平米的衣帽間被搬得幹幹淨淨,隻剩下空蕩蕩的白色衣架在穿堂風裏搖晃。
我的海外賬戶叮叮咚咚響個不停,九位數的現金全額到賬。
我拖著一個輕便的 Rimowa 行李箱,將門卡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旁邊放著周靳川當初給我的副卡,還有一張我親手寫的便簽。
大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電梯數字極速下降。
而此時的城南高爾夫球場上。
周靳川正耐心地握著崔采薇的手,手把手教她揮杆。
衛從安坐在一旁的遮陽傘下,咬著雪茄笑。
“靳川,時雨這都回國大半天了,還沒給你打電話服軟呢?”
周靳川揮出一杆,球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入草坪。
他優雅地收回球杆,嘴角掛著篤定的淡笑。
“她那個脾氣,頂多撐三天。”
“等她發現江景房的密碼沒換,賬戶裏的黑卡隨便刷,她自然會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乖乖回家。”
崔采薇在旁邊一臉崇拜地拍手:
“周先生打球的樣子真帥,楚小姐真幸福,能擁有周先生這麼溫柔的男朋友。”
周靳川偏過頭,揉了揉崔采薇的頭發,眼神寵溺。
“等會兒帶你去吃路邊攤,你上次說的那家麻辣燙,我還沒吃過。”
裝在西裝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周靳川拿出手機,看到是江景房管家打來的緊急電話。
他漫不經心地滑開接聽鍵,甚至開了免提。
“靳川少爺,出大事了!楚小姐把整座大平層全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