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鬧鐘響的時候,天還沒亮。
我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樓下的動靜。
安靜。許照年昨晚沒回來。
意料之中。
這三年他每次跟我鬧完,都去宋映晚那裏過夜。
不同的是,從前他會在第二天一早帶早餐回來。
現在連這層客氣都省了。
我起床洗漱,把行李箱拉到門口。
走到客廳,發現茶幾上多了一張便利貼。
許照年的字跡,歪歪扭扭。
【映晚明天生日,你幫我訂個蛋糕。】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
然後把便利貼揭下來,疊好,壓在他的煙灰缸底下。
幫他的白月光訂生日蛋糕。
這種活,已經超出了我的業務範圍。
八點半,我最後檢查了一遍房子。
水電煤氣全部過戶完畢,我名下那套房的鑰匙已經在我兜裏。
三年前許照年為了哄我開心,把這套小公寓直接過戶給我。
他大概以為女人有了房子就會安心留下。
沒想到女人有了房子,是真的可以隨時走的。
手機響了,搬家公司的電話。
"沈女士,我們的車已經到樓下了。"
"好,我馬上下去。"
掛了電話,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這個家的玄關掛著一幅畫,是許照年花大價錢從拍賣行拍來的。
他說畫裏的女人像我。
後來宋映晚來了一次,說這畫裏的女人更像她。
許照年仔細看了看,說好像真是。
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提過那幅畫像誰。
我拉著箱子走到門口。
轉身掃了一眼客廳。
沙發上還有宋映晚落下的圍巾,廚房裏還剩半袋她愛喝的掛耳咖啡。
這個家,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不是我的了。
也許從來都不是。
我關上門,沒有回頭。
搬家公司隻來了一輛小麵包車。
師傅看著我那個登機箱和兩個紙箱,愣了一下。
"就這些?"
"就這些。"
他大概想說點什麼,最後隻是幫我把東西搬上車。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給許照年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東西我搬走了。房子鑰匙在鞋櫃第二層。以後不用聯係了。】
發完之後,我沒有刪他的微信。
但我關掉了消息通知。
不是瀟灑。是懶得聽他那些必然會來的質問。
麵包車開到半路,我媽又打來電話。
"棠棠,你是不是跟那個男的分手了?"
"嗯。"
"錢拿到了沒有?"
"拿到了。"
"那就行。媽就怕你犯傻,真動了心。"
我笑了一聲。
我媽是全世界最現實的女人。
當年我爸跑了,她一個人養我到大,從來沒跟我說過什麼"要嫁給愛情"。
她隻說過一句話——"感情會騙你,錢不會。"
後來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三年裏,許照年的承諾沒有一句兌了現。
但他打到我卡上的每一筆錢都沒說過謊。
"媽,我今天搬去新房。下周回來看你。"
"行,媽給你燉湯。"
掛了電話,車窗外的城市往後退去。
我靠著椅背閉上眼。
許照年現在應該還在宋映晚的公寓裏。
也許正在替她煮麵。
也許正在跟她感慨,說沈鶴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不夠愛我。
他不會打開我的消息。
就算打開了,他也不會當真。
因為三年裏我從沒有任何一次忤逆過他。
一個從不反抗的人突然說要走,誰都會以為是在鬧情緒。
可我不是在鬧。
我隻是到點了。
麵包車在我的新公寓樓下停穩。
師傅幫我搬完最後一個紙箱,我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站了一會兒。
四十三平,朝南,采光好。
沒有鱷魚皮包,沒有限量款手表,沒有拍賣行的畫。
但每一寸都寫著我的名字。
我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把地板照得發白。
手機震了一下。
航空公司發來的登機提醒。
下午三點的航班,飛往我媽那座南方小城。
我看了一眼時間。
還來得及。
收拾好證件,鎖上門,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機場。
到達出發大廳的時候,許照年連續打來三個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他的名字閃了三次,沒接。
然後關機。
安檢口的隊伍不長。
我拖著箱子往前走,廣播在頭頂循環播報。
通過閘機的時候,身後的城市被一扇玻璃門隔開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航班信息屏。
準點。
登機口在B12。
走到一半,手機重新開機。
湧進來一連串消息通知。
許照年的,趙芷蘭的,莊沛珩的。
甚至還有宋映晚的。
我一條都沒點開。
登機口到了。
地勤掃完登機牌,朝我笑了笑。
"祝您旅途愉快。"
我拉著箱子走上廊橋。
回頭看了最後一眼候機廳。
玻璃幕牆外麵,這座城市的天際線灰蒙蒙的。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