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照年問過我很多次,他是不是我最愛的人。
我每次都點頭。
畢竟隻愛他的錢,怎麼不算愛他?
他給我轉賬,我真心高興。
他送我房子,我感動得整夜沒睡。
連他出差回來,我都迎接得熱情。
畢竟會按時結賬的甲方,值得最高規格的售後。
三年裏,他認定我愛慘了他。
朋友問他憑什麼。
他笑得篤定:
"她連吵架都舍不得。"
當然舍不得。
我上過班,知道情緒穩定對續約有多重要。
直到他的白月光離婚回國。
她說,真正的愛情,應該經得起貧窮。
許照年聽進去了。
他停掉我的副卡,賣掉常開的車,告訴我公司出了問題。
又當著我的麵,把最後一筆錢給白月光買了隻鱷魚皮包。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會不會陪他吃苦。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房子已經過戶,存款剛好湊夠提前退休的數。
連搬家公司,都發來了預約成功的消息。
我忍不住彎起嘴角。
真巧。
我昨天還在琢磨,攢夠錢就走,會不會顯得太沒良心。
今天他就親自通知我,項目停了。
那我可就帶著錢,準時下班了。
......
"你不問問我,公司到底出了什麼事?"
許照年靠在沙發上,手裏還拎著那隻鱷魚皮包的購物袋。
他看我的眼神很溫柔,帶著一種篤定的憐憫,像老板在等忠心的員工表態。
我放下手機。
"嗯,出了什麼事?"
他笑了一下,走過來,捏了捏我的臉。
"不用擔心,天塌了有我頂著。"
說這話的時候,他手腕上新換的表閃了一下光。
限量款,上周剛買的。
公司真出了問題的人,不會在破產前給白月光買鱷魚皮包。
更不會一邊說天塌了,一邊戴著四十多萬的表。
許照年在測試我。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他的白月光宋映晚在測試我。
門鈴響了。
許照年去開門。
宋映晚站在門口,穿著一條米色針織裙,長發披著,素麵朝天。
她笑起來很輕,像怕吵到誰。
"照年,我來拿落在你車上的圍巾。"
她的目光越過許照年,落在我身上。
"沈鶴棠,好久不見。"
我點頭。
"宋姐。"
她比我大兩歲。
三年前還沒離婚,就和許照年在慈善晚宴上舊情複燃過一次。
那次許照年喝醉了,回來抱著我說了句對不起。
我問他對不起什麼。
他沒回答。
第二天給我轉了五十萬。
我存進銀行卡,也沒追問。
按件計費的東西,不值得加班。
宋映晚走進客廳,看見茶幾上的購物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不安。
"照年,這個包太貴了,我說過不用的。"
"你喜歡就行。"
許照年的聲音溫得發膩。
他看我一眼,似乎在等我的反應。
我確實有反應。
因為那隻包花掉了他賬上最後一筆流動資金。
而那筆錢,原本是我下個季度的生活費。
不過沒關係。
房子已經過戶到我名下,存款也夠了。
他願意把最後的子彈打在別人身上,我省得操心離場費。
宋映晚在沙發上坐下,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客廳。
"這個房子裝修得真好。"
"照年之前說,是你挑的風格?"
我說是。
她又笑了笑。
"你眼光不錯。不過如果是我的話,窗簾會選暖一點的顏色。"
許照年立刻接話。
"改天換了。"
我喝了口水。
從前許照年也問過我要不要換窗簾。
我說不用,他就沒再提。
宋映晚提了一句,他當場拍板。
區別在哪,不用翻譯。
晚上許照年出門送宋映晚回去。
走之前他跟我說,可能會晚點回來。
我說好。
他又站了幾秒,好像覺得我應該多說點什麼。
比如你別太晚。
比如路上小心。
比如你是不是又要去她那裏。
但我隻是站在玄關,衝他揮了揮手。
"早點休息。"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打開手機。
搬家公司的消息還掛在通知欄。
我回了一條:後天上午十點,準時來。
然後走進臥室,開始一件一件地收拾屬於我的東西。
三年了。
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一個登機箱就裝完了。
手機又亮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語音。
"棠棠,你彙的錢媽收到了。你在外頭別委屈自己,該花就花。"
我看著那條消息,笑了一下。
委屈談不上。
我是做生意的,賺夠了本金就收手,天經地義。
許照年以為他在考驗我的愛情。
但他不知道,他考驗的那個人,從第一天起就隻是來上班的。
淩晨一點,他還沒回來。
手機上彈出一條朋友圈。
宋映晚發的。
一張照片,許照年的車停在她公寓樓下。
配文是:
【深夜有人陪,是最好的安眠藥。】
我看了兩秒。
退出界麵,把鬧鐘調到早上六點。
後天搬家,明天得把水電煤氣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