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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你昨晚怎麼沒來?"

第二天中午,祁錦年的電話打過來,語氣懶洋洋的。

我夾著手機,單手疊衣服往行李箱裏塞。

"淋了雨不舒服,沒去。"

"你淋雨了?"

"嗯,等車的時候。"

"哦,你不是帶了傘嗎?"

他沒有追問傘夠不夠大,雨夠不夠猛。

"帶了。"

"行吧,今晚媽讓你回家吃飯,說好久沒見你了。"

"我今天有事,不回了。"

"什麼事?"

"收拾東西。"

"搬家?"

"差不多。"

他沒再追問。

祁錦年這個人,永遠不會對我的事多看一眼。

他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小時候住在一起,長大後各過各的。

準確地說,是他有他的圈子,我是被順帶捎上的那個。

每次聚餐,他介紹我的方式從來都是"我妹",然後就沒了。

沒有名字,沒有多餘的一句話。

而介紹孟晚的時候,他會說:"這是晚晚,我鐵哥們兒林淮的好朋友,特別會唱歌。"

好朋友。

多精準的定位。

不是女朋友,不是曖昧對象,是"好朋友"。

一個可以披他外套、叫他淮哥、坐他副駕駛的好朋友。

掛了電話,繼續收拾。

陽台上那盆梔子花開了三朵,白得幹淨。

這花是我搬來第一天買的,澆了兩年,隻有我自己知道它什麼時候該換盆,什麼時候該剪枝。

抱著花盆下樓,放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

店員探出頭:"不要了?"

"送你們。"

"挺好看的,幹嘛不帶走?"

"帶不走。"

回到公寓,打開電腦處理最後幾封工作郵件。

實習公司的辭職信昨天交了,主管回了一句"祝好",幹淨利落。

銀行卡還剩兩張要銷。

寬帶退了,押金直接打回賬上。

一件一件地拆掉自己和這座城市的關聯,像拔線頭,每拔一根都沒什麼感覺。

下午三點,林淮發來消息。

"今晚吃飯嗎?晚晚說想吃那家日料。"

晚晚說想吃。

永遠是晚晚說想。

他從來不會說"我想跟你單獨吃頓飯"。

"今天忙,去不了。"

"忙什麼?"

"收拾房間。"

"大掃除?要不要我過來幫忙?"

這是他兩個月來第一次主動提出來我的公寓。

"不用,快弄完了。"

"那明天呢?明天晚晚過生日,大家一起慶祝。"

明天。

明天我的飛機下午兩點起飛。

孟晚的生日聚會我趕不上了。

也不想趕。

"明天再說吧。"

"你最近怎麼了?總推事,是不是不舒服?"

"沒怎麼。"

"那就來嘛,你不來晚晚會問的。"

我攥著手機,指甲嵌進掌心。

你不來晚晚會問的。

不是你不來我會想你。

是晚晚會問。

"我盡量。"

掛了之後坐在地上,靠著行李箱發呆。

想起半年前的事。

那次我發燒到三十九度,給林淮打電話,他正在陪孟晚搬新租的公寓。

電話裏他說:"你先吃點退燒藥,我這邊弄完就過去。"

等了五個小時。

他到的時候我已經自己去了醫院,輸完液回來了。

他進門看見桌上的退燒藥和輸液貼,愣了一下。

"你自己去的醫院?"

"嗯。"

"怎麼不叫我?"

"叫了,你在幫孟晚搬家。"

"那不一樣,你要說嚴重我肯定先來。"

三十九度不夠嚴重。

在他心裏有一套優先級排序,孟晚搬家排在我發燒前麵。

那天晚上他留下來陪我,但手機一直在響。

孟晚發消息問新窗簾什麼顏色好看,他躺在我旁邊,一條一條回。

回到第七條的時候,我翻了個身背對他。

"你幫她選吧,我睡了。"

"她就是拿不定主意,問一下而已。"

而已。

什麼都是而已。

他給她披外套是順手而已。

他陪她搬家是朋友而已。

他忘了接我是疏忽而已。

所有的而已疊在一起,就成了我現在坐在行李箱旁邊的理由。

傍晚,沈度之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棠棠,明天晚晚生日,你來嗎?"

沈度之是我從小長大的竹馬。

小時候我們住同一條街,他比我大一歲,放學會幫我背書包,下雨會把傘讓給我。

但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自從他和祁錦年混到了一起,自從孟晚出現在這個圈子裏,他的目光就漸漸從我身上移開了。

"看情況。"

"盡量來吧,晚晚特意定了你喜歡的那家店。"

我喜歡的那家店。

是我喜歡的嗎?

那家日料店是孟晚第一次來這個城市時林淮帶她去的,她吃了一次就愛上了。

後來每次聚餐都去那家。

所有人都以為大家都喜歡。

其實我不吃生魚片。

但從來沒有人注意到我每次隻點天婦羅和茶碗蒸。

"我盡量。"

發完這兩個字,我把手機放下。

行李箱旁邊攤著最後幾樣東西。

一個相框,五個人的合影。

我站在最右邊,半個肩膀被裁掉了。

把相框翻過來,扣在桌上。

明天下午兩點,我就不在這座城市了。

這張照片裏缺一個人,應該沒有人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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