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經理帶著兩個保潔阿姨上來得很快。
“沈小姐,這些東西確定都要清走嗎?這套羊絨披肩看著挺貴的。”
保潔阿姨指著沙發上的東西,有些猶豫地問。
“全扔了,一件不留。”
我站在客廳中央,從玄關櫃裏拿出一疊黑色的超大工業垃圾袋。
玄關處林溪的各色高跟鞋、限量款球鞋,整整齊齊碼了三層。
我把屬於她的鞋子一雙雙掃進垃圾袋,連帶著鞋盒一起紮緊。
客廳角落裏,那座沈庭筠花了整整一個周末組裝的實木豪華狗爬架,上麵還掛著金毛犬巴頓換毛期掉落的厚厚一層金毛。
宋秉成曾笑著對我說:
“巴頓就像我們的孩子一樣,你多忍忍狗毛,小動物多通人性啊。”
可是上個月我因為狗毛過敏哮喘發作,躺在急診室吸氧的時候,宋秉成甚至連醫藥費都沒替我墊付,他在寵物醫院陪林溪給巴頓打進口疫苗。
當時沈庭筠站在急診室門外,遞給我一瓶礦泉水,輕描淡寫地說:
“采薇,別那麼嬌氣,我們沈家的人沒這麼脆弱,大過節的別讓秉成兩頭跑,安安心心輸你的液。”
我指著那個巨大的實木架子,對保潔阿姨說:
“這個拆掉,當廢木頭賣了或者扔大件垃圾處,隨你們處理。”
保潔阿姨手腳麻利,幾個人合力把架子拆散,裝進了大推車裏。
主臥的門虛掩著。
我走進去,裏麵的擺設儼然是一個精致小資女人的私人領地。
梳妝台上擺滿了昂貴的貴婦護膚品,其中有一瓶三千多的麵霜,是宋秉成用我的信用卡副卡刷的。
他說林溪皮膚敏感,換季容易脫皮,讓我這個做姐姐的多體諒。
我拉開衣櫃,裏麵掛滿了當季新款的風衣和裙子。
而在衣櫃最底層的角落裏,塞著我的幾個收納箱,箱子上麵落滿了灰塵。
“沈小姐,這屋子裏的衣服也要扔嗎?”保潔阿姨站在門口小聲問。
“衣服打包好,直接叫同城貨拉拉,送到這棟樓對麵的流浪動物救助站當墊被。”
我走到床頭櫃前,拿起一個相框。
照片上是他們四個人的合影,在川西的雪山下。
宋秉成摟著林溪的肩膀,沈庭筠和陸嘉言一左一右站在兩側,四個人笑得燦爛奪目。
那一次自駕遊,我也去了。
但我沒有出現在照片裏。
因為宋秉成說:“采薇你拍照技術好,給我們四個拍一張合影吧,林溪第一次看雪山,留個紀念。”
我站在零下五度的風雪裏,端著沉重的單反相機,替他們拍了整整半個小時。
拍完後,他們四個人簇擁著林溪回到了暖氣充足的車裏,車門關上的時候,甚至沒人招呼我一句快點上車。
我低頭看著相框,手指輕輕一推。
相框從床頭櫃滑落,“啪”的一聲脆響,玻璃碎裂成無數塊殘渣。
清理工作整整持續了三個小時。
客廳空了,主臥空了,玄關也空了。
空氣中刺鼻的狗毛味終於漸漸散去,隻剩下消毒水淡淡的清香。
我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微信工作群裏,老板發了一條公告:
【公司駐新加坡分部的首席財務總監職位空缺,為期三年,年薪翻倍,有意向的員工今天下午五點前提交申請。】
半年前,這個機會就擺在我麵前。
宋秉成當時跪在地上求我:
“采薇,留下來好不好?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異國戀會毀了我們的感情,而且庭筠和嘉言也舍不得你走。”
為了照顧他的自尊心,為了那句虛無縹緲的“結婚”,我放棄了晉升的機會,甘願在這家分公司當一個平平無奇的項目主管。
我點開郵箱,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個人簡曆,點擊了發送。
附件裏,還附帶了一封外派意向書。
做完這一切,五人群裏突然跳出了一條語音。
是陸嘉言發來的:
“采薇,營地的帳篷少帶了一個地釘,你打車給我們送過來唄,反正你在家也沒事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