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沈,你開什麼玩笑呢,一家人哪有什麼偷不偷的。”
對門的阿姨笑了笑,以為我在逗悶子,搖搖頭下樓去了。
我推開房門,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狗毛味和劣質車載香膏的味道。
玄關的鞋櫃上,放著林溪昨天剛買的高原紅景天口服液,包裝盒撕得亂七八糟。
那是宋秉成昨天特意開車繞了半個城去三甲醫院給她配的。
當時我因為連軸轉加班扁桃體發炎,高燒三十九度,求宋秉成下樓幫我買盒阿莫西林。
宋秉成一邊換皮鞋一邊溫和地安撫我:
“采薇,多喝熱水發發汗就好了,抗生素吃多了傷腎。林溪第一次去高原自駕,她體質弱,我必須先把抗高反的藥給她備齊。”
那時候我燒得頭暈眼花,信了他的體貼入微。
現在想來,這世上哪有什麼體貼入微,不過是看被照顧的人是誰罷了。
我走進客廳,沙發上搭著林溪的羊絨披肩。
茶幾上放著一張便簽紙,上麵是沈庭筠清秀的字跡:
【采薇,露營用的戶外電源我們帶走了,你那台微波爐壞了就先別用,等我回來修。】
微波爐已經壞了兩個星期了。
我提醒過沈庭筠三次,每一次他都笑著說“周末一定修”,轉頭卻能花整整一個下午幫林溪組裝她網購的實木貓爬架。
我甚至還記得林溪搬進這個小區的那天。
林溪是沈庭筠大學導師的女兒,父母在一場車禍中去世,她孤身一人來到這座城市。
沈庭筠把她領到我們五個人麵前,溫和地說:
“林溪不容易,以後大家多照顧照顧她。”
從那天起,“多照顧林溪”成了我們五個人之間不可動搖的最高準則。
我全款買下這套複式公寓時,特意把采光最好的主臥留給自己,次臥留給經常來住的沈庭筠。
可林溪來看了一次,站在主臥的落地窗前歎了口氣:
“這裏的陽光真好,要是我以前的家也能照進這麼多光就好了,可惜我沒有家了。”
那天晚上,宋秉成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溫聲勸我:
“采薇,你性格堅強,住次臥也能睡得好。林溪有重度抑鬱傾向,醫生說要多曬太陽,你就把主臥讓給她租住吧,房租我替她出。”
我當時覺得宋秉成善良,便答應了。
後來林溪搬進來,宋秉成替她交的房租,不過是每月象征性的五百塊錢。
甚至這五百塊錢,到最後都變成了他從我們共同的生活基金裏扣除的買菜錢。
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保鮮層裏塞滿了高檔牛排、三文魚,還有整整兩箱進口車厘子,那是他們給這次自駕遊準備的口糧。
留給我的,隻有半碗吃剩的涼拌海帶絲,和宋秉成交代要我切開分裝的硬邦邦的臘肉。
手機突然響了一下,家庭群裏跳出了沈庭筠發的一條短視頻。
視頻裏,宋秉成單手開著車,轉頭遞給林溪一個削好的蘋果。
陽光穿過擋風玻璃灑在林溪臉上,她笑顏如花,手裏拿著手機對著後視鏡自拍。
配文是沈庭筠發的:
【出城的路很順,某人沒來真是可惜了這好天氣。】
陸嘉言在下麵迅速回複了一個點讚的表情:
【采薇在家休息挺好的,省得出來暈車掃大家的興。】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鐘,手指在輸入框上懸停了很久。
我其實根本不暈車。
真正暈車的人是林溪,可他們為了讓林溪坐副駕坐得心安理得,在所有的朋友圈和聚會裏,把“沈采薇身體嬌氣容易暈車”掛在嘴邊,硬生生把這個標簽貼在了我身上三年。
久而久之,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我退出群聊,把那半碗發酸的涼拌海帶絲端出來,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物業管家的電話。
“陳經理,麻煩你帶兩個保安上來一趟,我家裏有些占地方的舊垃圾,想請人徹底清空出去。”
對方有些驚訝:
“沈小姐,今天國慶放假第一天,您不在家休息嗎?”
我看著滿屋子不屬於我的雜物,淡淡地說:
“正因為是放假,才要徹底除除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