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是九重天的有求必應神,卻因天生毒奶被貶。
當年我祝財神暴富,他當晚破產。
我祝月老百年好合,他隔天就離了婚。
剛對玉帝說了句壽與天齊,他就嚇得連夜一腳把我踹下凡間。
這輩子,我成了國公府最怯懦的小女兒。
為了不把全家奶死,我裝了十五年啞巴。
爹娘憐惜我,三個才華橫溢的哥哥更是把我寵上了天。
後來相府千金當眾笑我是個啞巴廢物,
被我三個護短的哥哥聯手趕出詩會,淪為京城笑柄。
她自此懷恨在心,和她爹聯手誣陷,給我家引來滿門抄斬之禍。
禦林軍將刀刃死死架在父兄脖頸上。
相府千金踩碎我最愛的桃花酥,居高臨下地嗤笑:
“國公爺一世英名,全家卻要死絕。”
“至於你這個啞巴廢人,本小姐發發善心,把你賣進勾欄院苟活。”
父兄氣得目眥欲裂,正要殊死一搏。
我輕輕按住大哥準備拔劍的手,摸了摸嗓子,無奈地想:
造孽啊,一會兒該祝她點什麼,才能讓她全家走得安詳一點?
......
“啞巴就該爛在泥坑裏,還真以為穿了國公府的綾羅,自己就是鳳凰了?”
薛寶嬋腳尖碾過地上的碎泥,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身著織金流仙裙,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被捆縛在地的我。
森冷的鐵索勒進皮肉,在死牢的幹草堆裏磨出暗紅血痕。
父親薑烈怒目圓睜,渾身鐵鏈嘩嘩作響。
“薛寶嬋,你休要欺人太甚!”
“你父親薛崇道構陷忠良,早晚要遭天譴!”
薛寶嬋用團扇掩唇,發出銀鈴般的嗤笑。
“遭天譴?”
“薑國公,你還是先心疼心疼你脖子上的這顆腦袋吧。”
“明日午時,朱雀門外開刀問斬,你們薑家九族一個都別想跑。”
大哥薑昭掙紮著想要站起,卻被身後的獄卒狠狠一腳踹在膝窩。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黑血。
“薛家篡改邊防圖,借偽造私信誣告我薑家通敵。”
“薛寶嬋,你們當真以為能一手遮天,欺瞞得了聖聽?”
薛寶嬋慢條斯理地走到我麵前,用扇柄挑起我的下巴。
“欺瞞?”
“陛下如今對家父言聽計從,金口玉言已定你們謀逆,誰人敢翻案?”
“要怪,就怪你這好妹妹,在千秋詩會上讓我當眾丟盡顏麵!”
三哥薑顯拚命扭動身軀,嘶吼出聲。
“那日是你先出口惡言辱她不能言語!”
“作詩鬥文,是你技不如人,輸了賭注被趕出水榭,與阿窈何幹!”
薛寶嬋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反手甩了薑顯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薑顯半邊臉瞬間紅腫。
“技不如人?”
“本小姐乃相府嫡女,京城第一才女,何須向一個殘廢賠罪?”
“若非你們三個狗仗人勢的兄長護著她,逼我下跪,我何至於淪為滿城笑柄!”
我看著暴怒的父兄,掌心死死扣進粗糙的泥地。
咽喉深處仿佛有滾燙的烈火在翻湧,但我死死抿住了唇。
不能出聲。
十五年前降生凡塵,我便立下重誓,此生絕不在人間妄開尊口。
當年在淩霄寶殿,財神捧著金元寶向我討彩頭。
我笑著說:“祝財神財源滾滾,萬庫充盈。”
不到兩個時辰,天機閣震蕩,三界金庫盡數坍塌化作飛灰,財神哭暈在南天門外。
月老牽著姻緣紅線求我賜福。
我隨口道:“願仙翁白頭偕老,情比金堅。”
第二天清晨,月老和相守三千年的仙侶大打出手,當場砸爛合歡殿分道揚鑣。
最後我甚至還來不及向玉帝解釋,見他麵色憔悴,好心補了一句“陛下壽與天齊”。
那一瞬間,淩霄寶殿的龍柱瞬間裂開三道縫隙。
玉帝嚇得龍袍都沒穿好,連夜調集十萬天兵,閉著眼睛將我踹落凡塵。
凡人之軀脆弱不堪,稍有不慎,我這金口便能引動九幽劫雷。
我若是開口替家人祈福,恐怕他們當場就要被雷劈得灰飛煙滅。
所以這些年來,任憑旁人如何譏諷挑釁,我都隻能做個低眉順眼的啞女。
薛寶嬋見我始終垂首不語,隻當我是嚇破了膽。
她冷笑著俯下身,一把揪住我的發髻,強迫我仰起頭。
“瞧瞧,真是一條不會叫的狗。”
“任憑父兄為了你把命搭進去,你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母親崔氏哭得肝腸寸斷,在隔壁牢房隔著木柵伸出手來。
“薛小姐,千錯萬錯皆是我管教無方,阿窈她天生有缺,懵懂無知啊!”
“求你放過我的女兒,要殺要剮,衝著我們來便是!”
薛寶嬋嫌惡地避開母親的手,用絲帕擦拭著扇柄。
“放過她?”
“崔夫人放心,等你們的腦袋落地之後,我自會給她尋個極好的去處。”
“城西暗娼館的鴇母已經備了十兩碎銀,專收這種不會說話、隻會逆來順受的罪臣之女。”
父親薑烈氣得雙目赤紅,一口心血噴在監牢的木柵上。
“薛寶嬋!你若敢碰她一根指頭,老夫做鬼也絕不放過你!”
薛寶嬋抬腳踩住父親那隻滿是老繭的手,尖利的鞋尖狠狠碾轉。
“做鬼?”
“等你們下了陰曹地府,再慢慢托夢看她如何在爛泥裏求生吧。”
二哥薑朗咳著血,咬牙切齒地盯著她。
“善惡到頭終有報,你們薛氏父女的死期,不會太遠了!”
薛寶嬋掩麵大笑,笑聲尖銳刺耳,回蕩在幽暗潮濕的刑房之中。
“死期?”
“明日正午朱雀台,到底是誰的死期,你們不妨睜大狗眼看個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