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笑得很輕，眼淚卻差點掉下來。

為了一個低血糖的妹妹，新娘要隨便找個位子坐。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這就是我不顧一切要嫁的家庭。

“程予湛，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我問他。

“我知道。”他避開我的目光。

“但凡事有個輕重緩急，念念身體不好......”

“那我呢？”我打斷他。

“從早上到現在，我一滴水沒喝，一口飯沒吃。”

“我的腳後跟在流血。”

“我的死活，就不在你的輕重緩急裏嗎？”

程予湛低頭看了一眼我的腳，眉頭皺了皺。

但他還是沒有退讓。

“你別總是這麼上綱上線。”

“就吃頓飯的事，你忍一忍不行嗎？”

忍一忍。

這三個字，貫穿了我的整個青春。

我忍受了他的貧窮，忍受了他母親的挑剔。

現在，我還要在自己的婚禮上，忍受另一個女人占據我的位置。

“好。”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澀意逼了回去。

“我忍。”

我轉過身，走向大廳角落裏的一桌。

那裏坐著的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和幾個不熟悉的遠房親戚。

伴娘氣得渾身發抖，想衝上去跟他們理論。

我拉住她，搖了搖頭。

“算了。”

沒必要了。

所有的爭吵和質問，都建立在還在乎的前提下。

當心徹底死透的時候，連憤怒都覺得多餘。

晚宴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進行。

司儀在台上賣力地調節氣氛，台下卻鴉雀無聲。

到了切蛋糕的環節。

那是一個六層的翻糖蛋糕，頂端是一對穿著婚紗和西裝的小人。

程予湛上台，拿著刀，看向台下。

他沒有叫我。

而是叫了沈念念。

“念念，你來幫我扶一下。”

沈念念受寵若驚地站起身，提起裙擺跑上台。

她站在程予湛身邊，兩人手握著手，切下了第一刀。

台下的攝影師立刻按下快門，閃光燈亮成一片。

不知情的人，大概真的會以為他們才是一對。

我坐在角落裏，安靜地喝完杯子裏的溫水。

水有些涼了，順著食道滑下去，冷得讓人發顫。

第一塊蛋糕切下來，程予湛習慣性地遞給了沈念念。

“你先吃，小心低血糖。”

沈念念接過盤子，甜甜地笑了。

“謝謝予湛哥。”

我看著這一幕，放下水杯，站起身。

我沒有去主桌，也沒有上台。

我直接走向了宴會廳的出口。

程予湛餘光瞥見我離開，立刻把手裏的刀一扔，追了下來。

他在大廳門口拉住了我的手腕。

“你又要去哪？”

他的語氣裏透著忍無可忍的暴躁。

“流程還沒走完，你要去敬酒了！”

我低頭，看著他握住我手腕的手。

那隻手剛才握著沈念念，切開了屬於我的結婚蛋糕。

“放手。”我聲音極冷。

程予湛非但沒放，反而攥得更緊。

“葉紓然，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我媽被你氣病了，念念處處讓著你，你還要怎麼樣？”

“是不是非要把這場婚禮毀了你才甘心？”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七年的臉。

從前的溫情脈脈，此刻全都變成了麵目可憎。

“程予湛，婚禮已經毀了。”我一字一句地說。

“從你丟下我，去教堂陪沈念念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毀了。”

他愣住了。

似乎沒料到我會把話說的這麼絕。

“你什麼意思？”他眉頭緊鎖，眼神裏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什麼意思？”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意思就是，我不玩了。”

我轉過身，伸手去解旗袍領口那顆繁複的盤扣。

一顆，兩顆。

我走到大廳門外的垃圾桶旁，把脖子上那條程家祖傳的翡翠項鏈摘下來，隨手扔了進去。

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程予湛臉色煞白，衝過來想去翻垃圾桶。

“葉紓然你瘋了！那是我奶奶留下的！”

我沒理他，轉身走進電梯，按下了頂層總統套房的按鈕。

推開門，換下那身滿是束縛的敬酒服，穿上一套幹淨的常服。

走出了酒店大門。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電話響起，我站在路燈下拿出手機，

屏幕上的名字，是宋臨。

我按下接聽鍵。

裏麵傳來男人低沉、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聲音。

“紓然。”

“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