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沒有動。

腳下的高跟鞋磨破了腳後跟，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那雙婚鞋是沈念念陪我去買的。

當時我說有點擠腳，沈念念卻溫和地勸我。

“嫂子，水晶鞋哪有不擠腳的。”

“為了好看，忍一忍就過去了。”

程予湛也在旁邊附和，說那雙鞋最配我的氣質。

我妥協了。

就像這七年來，我為了他無數次的妥協一樣。

此刻，血絲滲透了鞋墊，黏膩的觸感提醒著我，有些東西，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程母被扶到旁邊的休息椅上，喝了點水，臉色漸漸緩和過來。

程予湛半跪在她麵前，滿臉擔憂。

沈念念替程母順著氣，眼眶通紅。

“予湛哥，阿姨剛才肯定是急壞了。”

“你快別惹嫂子生氣了，先把這半截流程走完吧。”

程予湛站起身，轉頭看向我。

他眼裏沒有對我的擔憂，隻有深深的責備。

“葉紓然，你非要把我媽氣病了才高興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荒謬。

“我什麼都沒做，連話都沒說一句，怎麼就成了我氣病她？”

程予湛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如果不是你非要在宣誓的時候拿喬，拖延時間，我媽至於犯病嗎？”

我安靜地聽著他的指控，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我點點頭，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既然流程走不下去了，那就直接去酒店吧。”

程予湛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走吧。”他生硬地扔下兩個字，轉身去扶程母。

沈念念體貼地替我提起裙擺。

“嫂子，你慢點走，別摔著。”

她語氣溫和，仿佛真的是一個關心嫂子的好妹妹。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

“別碰我。”

沈念念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嫂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默默流淚，看起來委屈極了。

前麵的程予湛聽見動靜，立刻回過頭。

看到沈念念在哭，他一把將她拉到身後。

“葉紓然！你還有完沒完？”

“念念跑前跑後替我們張羅，你不僅不領情，還在這裏擺臉色給她看？”

“你這脾氣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輕聲開口。

“程予湛，是不是隻要沈念念哭了，錯的就永遠是我？”

他被我問得一滯。

隨後，他煩躁地擺擺手。

“我不想跟你吵。”

“去酒店。”

到達酒店宴會廳時，晚宴已經快開始了。

我去化妝間換敬酒服。

那是一件正紅色的旗袍，繡著精致的鳳凰。

是我母親生前親自為我挑選的麵料，後來我找了老師傅手工定做。

等我換好衣服出去，走到主桌旁。

卻發現主桌上，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原本該屬於新娘的位子，被沈念念坐著。

她正低頭跟程母說著什麼，逗得程母笑個不停。

程予湛坐在她旁邊，給她夾了一塊挑好刺的魚肉。

我站在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

伴娘走過來，拉了拉我的袖子。

“紓然，這怎麼回事啊？主桌連個空位都沒有？”

我沒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程予湛。

程予湛終於發現了我。

他看了一眼沈念念坐的位置，又看了看我，神色有些尷尬。

“紓然，你過來坐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另一邊的一個加座。

那是臨時加上去的椅子，連椅套都沒有。

我沒動。

“主桌隻能坐十個人。”我看著他。

“現在多了一個，誰該起來？”

桌上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親戚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沈念念臉色一白，立刻站起身。

“對不起嫂子，是我不懂規矩，我以為這兒沒人坐......”

她無措地絞著手指，眼眶又紅了。

“阿姨，予湛哥，我去別的桌坐吧。”

程母一把拉住她，硬生生把她按回座位上。

“你坐這兒！我看誰敢趕你走！”

程母轉頭瞪著我，語氣裏滿是警告。

“葉紓然，念念是我幹女兒，坐主桌怎麼了？”

“一個位子而已，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程予湛也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紓然，算我求你，給我點麵子。”

“念念她低血糖，坐這兒離上菜口近，方便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你隨便找個位子坐一下不行嗎？”

我看著他祈求的眼神，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