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胃裏一陣劇烈的絞痛給硬生生疼醒的。
那個半拉蘋果根本頂不住二十四小時的消耗。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複古浮雕。
感覺自己輕飄飄的,靈魂好像都快從嗓子眼飄出去了。
不能再躺著了。
再不吃東西,我真的會變成沈家第一具幹屍。
我強撐著酸軟的四肢,從床上爬起來。
摸了摸口袋裏那張救命的十塊錢。
有了錢就能出去買饅頭。
我扶著牆壁,像個遊魂一樣一步步挪出房間。
沿著旋轉樓梯往下走。
一樓的餐廳裏傳來刀叉碰撞的清脆聲響。
我悄悄探出半個腦袋。
阮明姝和沈鶴庭正坐在長條餐桌旁。
桌上擺滿了精美的早點。
有蝦餃、燕窩、還有煎得金黃的小牛排。
香味直往我鼻子裏鑽,勾得我直咽口水。
我想走過去,想問問能不能給我吃一口。
可是社恐的本能像釘子一樣把我死死釘在原地。
就在這時,趙翠蘭端著一個空托盤從廚房走了出來。
她一眼就瞥見了躲在樓梯口的我也。
眼珠子骨碌一轉,立刻換上一副慈愛的笑臉走向餐桌。
“太太,少爺。”
趙翠蘭拔高了音量。
“大小姐剛才在房間裏已經吃過我送上去的頂級魚子醬和厚切吐司了。”
“她說鄉下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一口氣吃得幹幹淨淨,現在撐得說不想下來吃早飯了呢。”
阮明姝拿著牛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滿臉欣慰地點了點頭。
“能吃就好,能吃是福。”
“她願意吃你送的,說明還是更親近你一些,以後你多費心照顧她。”
沈鶴庭也鬆了口氣。
“隻要她別總是用那種想殺人的眼神看我,她把家裏的魚子醬當飯吃我都願意。”
我站在樓梯的陰影裏,大腦一片空白。
我想衝出去大聲喊我沒吃。
我想告訴他們趙翠蘭在撒謊。
可是我發不出一點聲音,雙腿抖得像篩糠。
我怕我一出去,惹得他們不高興,連這棟房子都要趕我出去。
我隻能僵硬地轉過身,拖著灌鉛的雙腿往後院的側門挪去。
這裏是富人區,走出去很遠才有便利店。
但我必須去花掉那十塊錢。
剛推開後院的玻璃門,迎麵就撞上了一團紅色的身影。
是沈璧君。
她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紙袋,正鬼鬼祟祟地往裏走。
看到我像個幽靈一樣杵在門後,她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你要死啊!站在這裏不出聲!”
沈璧君拍著胸口,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嚇得連連後退,緊緊貼在冰冷的玻璃門上。
臉上的表情依舊是一潭死水。
沈璧君看了看我蒼白的臉,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紙袋。
她突然冷哼一聲。
一把將那個帶著高級餐廳logo的紙袋砸到我懷裏。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嗎!”
“這是我早上吃剩下的和牛三明治,肉煎得太老了,根本咬不動!”
“扔了又嫌麻煩,正好拿來打發你這個鄉巴佬。”
她揚起下巴,眼神飄忽不定。
“你可別以為我在關心你,我就是讓你嘗嘗什麼叫豪門的剩飯!”
說罷,她也不等我反應,扭頭就跑。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我抱著那個還帶著餘溫的紙袋。
手指顫抖著打開。
裏麵是一個包裝完好的、連邊角都沒切碎的頂級和牛三明治。
根本不是什麼剩飯。
我捧著那個三明治,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紙袋上。
我躲在後院茂密的灌木叢背後。
像一隻護食的老鼠,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那份昂貴的食物。
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我一邊嚼一邊在心裏想。
沈璧君是個好人。
就算她每天罵我,她也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願意給我飯吃的人。
我吃完最後一點麵包屑。
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頰上的淚水。
肚子終於有了一點底氣。
但我知道,一頓和牛三明治救不了一世的命。
我還是要出去買饅頭。
我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正準備推開後院的鐵門。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
“大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啊?”
趙翠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