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言澤約好了,等我升任主管,我們就挑日子去見家長。
所以預晉升通知彈到我郵箱時,我帶著他最愛喝的咖啡去找他。
剛到辦公室門口,我敲門的手頓在半空。
“放心,主管名額我已經給你留好了。”
然後是許星甜膩的聲音。
“言總監,喬西姐姐那邊真的沒關係嗎?”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溫度燙得掌心發疼。
言澤的回答像一盆冷水,把我從頭澆到尾。
“喬西最近準備MBA聯考忙,我跟她說先放緩晉升節奏。”
“她懂事,不會鬧的。”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原來在言澤心裏,我的未來,我們的未來,是可以被“放緩”的。
沒關係。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懂事給你看了。
1
我們同居三年,我替言澤兜了大大小小十幾回項目爛攤子。
上周我把熬了三個大夜做的核心轉化率模型交給他。
他還揉著我的頭發說:
“這個主管的位置,除了你沒人有資格拿。”
我幾乎是本能地摸出手機。
點開錄音鍵貼在了門縫上。
裏麵許星還在撒嬌。
“那你跟HR那邊打好招呼了嗎?我怕評審的時候有人拿我和喬姐姐比資曆。”
言澤笑了笑。
“放心,我昨天已經在係統裏替喬西提交了自願放棄晉升的申請。”
“沒人跟你搶。”
我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胸腔裏壓著火。
卻沒像剛入職場時一樣忍不住衝進去對峙。
我做了五年運營,最懂的就是留痕。
沒把握的仗我從來不會打。
錄音結束。
1分27秒,夠了。
我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兩步。
靠在安全通道的牆壁上。
先把剛才錄的音存進了三個加密雲盤。
然後點開公司的內部項目係統。
把我所有的項目留痕,所有的工作記錄一份不落地導出到U盤裏。
做完這一切的時候。
總監辦公室的門開了。
許星抱著一摞文件走出來。
臉上還帶著沒藏住的得意。
看見我站在走廊上。
她愣了一下。
隨即又擺出那副軟萌無辜的樣子。
“喬西姐?你來找言總監啊?他剛開完會在裏麵呢。”
我扯了扯嘴角。
沒接話。
隻是晃了晃手裏的咖啡。
“嗯,給他送杯咖啡。”
許星沒再多問。
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
我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秒。
推門進了總監辦公室。
言澤正坐在辦公桌前翻文件。
看見是我。
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笑意。
“怎麼上來了?大促剛結束,不在下麵多歇會兒?”
我把咖啡放在他手邊。
假裝沒看見他電腦屏幕上。
還開著給許星走特批的晉升申請頁麵。
我笑著晃了晃手機。
“上來給你報個喜。”
“我剛收到預晉升通知了。”
言澤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很快又調整回自然的表情。
他伸手過來揉我的頭發。
動作和從前一樣自然。
“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兒呢。”
“你這不是要準備MBA聯考嗎?”
“我怕你升了主管分心,特意跟HR那邊打了招呼,先給你把晉升申請緩一緩。”
“等明年你考完試,我直接給你提副總監,比主管劃算多了。”
我看著他眼睛都不眨地說謊。
心裏的最後一點柔軟也徹底冷透了。
我沒揭穿他。
隻是順著他的話點頭。
“好啊,我都聽你的。”
言澤明顯鬆了口氣。
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今晚下班早點回家,我給你做你愛吃的牛排。”
我笑了笑。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轉身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
我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起來。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裝滿證據的U盤。
言澤。
你算計我的時候。
有沒有想過。
我從來都不是隻會乖乖聽話的傻子。
屬於我的東西。
我一定會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2
三天後是公司的Q3季度表彰會。
大會議室坐滿了各部門的人。
身邊的同事還在湊過來跟我咬耳朵。
“西姐,這次主管崗肯定是你的了,一會兒上台領獎記得請我們喝奶茶啊。”
我笑著點頭。
沒說破我已經知道的那些事。
台上的主持人念完了季度業績總覽。
言澤作為運營部總監上台講話。
他穿了一身熨得平整的西裝,臉上是一貫的精英派頭。
先是客套了幾句全員辛苦了,接著話鋒突然一轉。
“這次Q3大促能超額20%完成KPI,核心貢獻是我們部門的新人許星。”
底下瞬間傳來小聲的議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往我這邊飄。
我坐在原位沒動,等著他接下來的表演。
言澤抬手指了指第一排的許星,語氣裏滿是讚許。
“許星入職不到一個月,牽頭做的用戶轉化率模型,直接拉了12個點的GMV。”
“運營部的主管崗空了快兩個月,我們也會優先考慮這種有衝勁的年輕員工。”
這句話說完。
全場的議論聲更大了。
我甚至聽見後排的市場部同事小聲問。
“那喬西呢?她不是整個大促項目的負責人嗎?”
沒人回答她。
許星已經紅著臉站了起來。
對著台上的言澤鞠了一躬。
“謝謝言總監的認可,我會繼續努力的。”
說完還特意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眼神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言澤笑了笑。
伸手拿過旁邊放著的一個印著行業峰會logo的信封。
那個峰會我跟他提了不下三次。
是國內電商運營圈的頂流峰會。
門票對外開售一秒搶空。
內部名額整個公司隻有兩張。
他前幾天還摟著我說。
門票已經給我留好了,讓我到時候穿著新裙子跟他一起去。
現在,門票到了許星手裏。
“這次的全國電商運營峰會門票,就當給你的獎勵。”
“去了多跟行業前輩交流,回來好好帶團隊。”
許星笑得更甜了。
“謝謝言總監,我一定好好珍惜這個機會。”
“也謝謝喬西姐平時教我東西,不然我也做不出這個模型。”
她故意把話頭拋到我身上。
全場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我臉上。
明擺著是要我當眾承認她的功勞。
坐在我旁邊的同事都替我抱不平。
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
“西姐,這也太欺負人了,那個模型明明是你熬了三個大夜做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著急。
然後笑著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等著看我會不會當場鬧起來。
言澤站在台上。
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顯然沒料到我會直接站起來。
我沒看他。
隻是把目光落在許星身上。
語氣輕描淡寫的,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麼。
“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個轉化率模型,我看著有點眼熟。”
許星的臉瞬間白了。
攥著門票的手指緊了緊。
“喬西姐,你說什麼呢,這個模型是我自己熬了好幾天做的。”
我挑了挑眉。
慢悠悠地補充。
“Q2我做底層框架的時候,故意留了三個測試點位當水印。”
“你改參數的時候沒注意到?現在痕跡還沒改幹淨呢。”
這句話一出。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安靜。
做過數據的人都懂。
留測試水印是核心開發者防抄襲的常規操作。
我這話等於直接當眾點破她抄了我的東西。
同事們的目光瞬間在許星和言澤之間來回轉。
氣氛微妙得能擰出水來。
言澤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趕緊出來打圓場。
“哦對,這個項目小許確實是跟著喬西做的,用了點前輩的經驗很正常。”
“剛才忘了提,喬西也是項目的核心貢獻者,一會兒也有獎勵。”
我笑了笑。
“沒事,新人剛入行,學習借鑒很正常。”
“就是下次用的時候記得打個招呼。”
“我還以為我存在加密盤裏的核心文件泄露了,剛才差點找IT查訪問記錄。”
說完我就坐了下來。
沒再看台上兩個人的臉色。
身邊的同事偷偷朝我比了個大拇指。
後麵的表彰流程言澤明顯心不在焉。
草草走了個過場就宣布散會。
我收拾東西往外走的時候。
剛好碰到HRBP林姐站在門口。
她是公司的老員工,做事一向公允。
看見我過來,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剛才你說的那個模型訪問記錄,需要我幫你拉後台日誌不?”
我心裏一動,連忙笑著點頭。
“那就麻煩林姐了。”
“畢竟涉及到項目核心數據,真泄露了是大事。”
林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HR後台的操作日誌都是永久留痕的,誰碰過什麼數據,一拉一個準,刪都刪不掉。”
這句話剛好落在追過來的言澤耳朵裏。
他的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等林姐走了,他幾步走到我麵前。
壓著聲音,語氣裏帶著點怒意。
“你剛才在會上鬧什麼?不怕全公司看笑話?”
我抬眼看向他。
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我沒鬧啊。”
“我隻是提醒新人要遵守行業規則,不然到了晉升評審會,被人揪出來說業績造假,丟的可是運營部的臉。”
說完我沒等他回話。
轉身就走。
我剛才那番話不隻是說給許星聽的。
也是說給所有在場的人聽的。
更是說給言澤聽的。
他想悄無聲息地把我的功勞搶走送人。
也要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3
林姐給我開了HR係統的臨時查詢權限後,我抱著電腦進了三樓的涉密檔案室。
關上門,我登進內部係統,輸入我的工號點進審批流。
頁麵最頂端赫然躺著一份已生效的文件。
《員工自願放棄晉升資格申請表》。
申請人那裏寫的是我的名字。
簽名欄裏的字跡跟我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
但我習慣在“西”字寫完後點個點。
這份文件上的簽名,沒有。
我點進操作日誌。
提交人是言澤,時間是上周三。
就是我把轉化率模型交給他的第二天。
“員工喬西備考MBA,主動申請放緩職業晉升,自願放棄本次主管崗參評資格,名額順延給新人許星。”
我盯著那行申請緣由,胸腔裏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堵得發悶。
上周他還抱著我,說等我考完MBA直接升副總監。
轉頭就替我簽了放棄申請。
我把這份申請表下載加密保存。
又點開了許星的人員檔案頁。
我之前就好奇。
一個剛畢業的應屆生。
既沒有相關實習經驗,校招筆試分數也剛過及格線。
怎麼能跳過三麵直接進核心運營部。
檔案裏的入職審批單,最終特批簽字的是副總裁張宏。
就是言澤之前說要給他VP提名的那個張總。
親屬關係欄明明白白填的“無”。
我往下翻到她上個月提交的員工醫保報銷附件。
有張急性闌尾炎的陪護證明。
家屬簽字欄的名字,跟公司內網公示的張宏配偶的名字,一字不差。
甚至連預留的家庭住址,都和張宏去年提交的個人重大事項報備表上的別墅區地址對得上。
所以,許星是張宏的親侄女?
言澤拿我拚了三個月才拿到的晉升名額,去換他自己的VP提名。
我就是他上位路上,隨手就能犧牲的一塊墊腳石。
三年同居。
我替他背過項目爆雷的黑鍋,熬了無數個通宵幫他補報告。
甚至連他媽媽做手術的陪護費都是我掏的。
原來在他眼裏,我的前途、我的努力,都不如他往上爬的一步台階值錢。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震。
是言澤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喂。”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還是慣常的溫柔:
“怎麼還沒回來?我給你燉了你愛吃的蘿卜牛腩,再晚就涼了。”
我盯著屏幕上偽造的簽名,扯了扯嘴角。
“部門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沒等他再說話,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點開公司的道德合規委員會的官方舉報通道。
上個月合規培訓的時候,培訓官特意強調過。
這個通道的所有舉報信息,直接對接監事會,不經過任何部門管理層,絕對保密。
我把剛才查到的所有資料。
偽造簽名的申請表截圖、言澤提交申請的操作日誌、許星和張宏的親屬關係實錘,還有之前錄的他和許星在辦公室的對話錄音。
全部上傳。
我攢了三年的情分,還有言澤拚了這麼久的前途,馬上就會一起消失了。
我合上電腦站起身。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
等晉升評審會那天。
我要把他做過的所有臟事,全都攤在所有人麵前,一筆一筆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