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多久,沈明月的貼身丫鬟又不請自來。
“我家姑娘身上起了疹子,太醫都是男子,不方便看。姑娘說,既然姐姐懂醫術,那就勞煩姐姐過去一趟。”
我坐在桌前,修補被燒毀的醫書殘頁,頭也沒抬。
“沈姑娘不是嫌我這裏晦氣嗎,怎麼又來找我?”
丫鬟被噎得啞口無言。
“姐姐好大的威風!”沈明月戴著帷帽走進來,“你害我落水,我燒你東西,咱們也算扯平了。”
“你幫我治好,我讓平虜哥哥不再關著你,如何?”
我沒接茬。
她頓了頓,語氣稍稍軟了些。
“我常聽人說,醫者仁心,謝姑娘不會真的看著我這個病人受苦,自己袖手旁觀吧?”
我放下手頭的動作,看著她輕笑。
“看診可以,我要半夏的賣身契。”
丫鬟立刻大聲嗬斥。
“謝靈樞,你好大的膽子,侯府現在是我家姑娘——”
沈明月製止了她,讓她回去取了半夏的賣身契。
白紙黑字,上麵還按著手印,我驗完收好,讓她摘下帷帽。
隻見她腮上、脖子甚至前胸都是紅色疹子,看著著實嚇人,我又號了脈,不是什麼大毛病,隻是吃了發物又吹了風導致的風疹而已,隻需一兩附藥就能好。
我開了方子,又告知了飲食禁忌,把她們主仆二人打發走。
一隻鴿子撲棱著翅膀落在窗邊。
我取下它腳上的信,看完,放下心來。
萬事俱備,隻等婚禮前夕,我溜出等人接應就好。
這天終於來了。
一大早,蕭平虜派人通傳,讓我同去赴他好友的生辰宴。
席上推杯換盞,說笑間,突然一聲銳響劃破空氣,一支箭射過來。
“有刺客!”
蕭平虜眼疾手快,一把將沈明月從椅子上撈起,抱進懷裏。箭頭擦著她耳邊飛過,嵌入她身後的柱子。
他順手抄起一根筷子,朝射箭的方向擲了出去。
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那刺客見轉身就逃,又回頭補了一箭。
蕭平虜正抱著沈明月往後退,順手猛地把我往前一推,讓我整個人擋在沈明月身前。
那箭狠狠紮進我左肩。
我用手去捂傷口,可血還是汩汩地湧出來,我眼前一黑,支撐不住跌倒在地。
我叫蕭平虜的名字,可滿心滿眼隻在沈明月身上,絲毫沒留意到我。
確認她沒事後,當即叫了馬車把她送回侯府,隻留下我一人在這裏。
最後還是主家找了府醫,給我草草處理了傷口,又派了車送我回來。
半夏看到我蒼白的臉,和染紅的傷口,腿一軟差點癱倒,手忙腳亂地把我撫上床躺下。
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蕭平虜興衝衝帶人進來。
半夏麵色一喜,上前行禮,可男人臉色陰沉,徑直走到我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謝靈樞,沒想到你惡毒至此。”
“明月信你,讓你給她開藥方。誰知你竟然用了麝香,害她腹痛不止!”
他眼裏的恨意毫不掩飾,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我淒然一笑。
“我沒有加這一味藥。侯爺不信,可以拿方上的字跡來比對。”
他的聲音冰冷。
“方子不在了,太醫從藥渣裏查出來了。難不成,明月和太醫一起冤枉了你?”
這時,他的貼身侍衛跑來,“侯爺,人找到了。”
“帶上來。”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被帶了上來。
我認得他,邊城村東頭的王大柱,出了名的好吃懶做、胡攪蠻纏。
他跪下,指著我,眼珠轉了幾圈。
“報告侯爺,就是她!那天,我上山砍柴,看到侯爺摔下山崖,就把侯爺背回家,請了郎中來醫好的。”
“不然,隻憑她一個女子,怎麼可能搬得動侯爺這樣高大的男人?”
“至於侯爺為什麼忘了小的,小的實在不知,隻知道......謝靈樞她從小在山上拜一個古怪的老頭為師,不知學了些什麼旁門左道,大概是下蠱也有可能......”
咚!
蕭平虜一拳砸在桌上。
“你可知跟本侯說謊的後果?”
“小的句句屬實,不敢誆騙侯爺。”王大柱連連磕頭,被帶了下去。
蕭平虜回身看向我。
他眉頭擰緊,眼底混合了怨恨、失望、自嘲,最終化為一聲苦笑。
“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隔著被子捂著傷口,還沒開口就先咳起來,臉色也更加蒼白。
半夏忍不住上前解釋。
“侯爺,姑娘身上的傷——”
“半夏,”我攔住她的話頭,喘了口氣,“侯爺既然已經信了他,我多說無用。”
他眼裏最後一絲期待終究落空,目光一點一點冷下去,隻剩決絕。
“是我眼盲心瞎,錯信了你。”
“人前,你還是我的平妻。人後,我不想再見到你。”
“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
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苦苦的,還有點癢。
我彎起嘴角,壓住顫抖。
“求之不得。”
不必等往後。
今晚,我就離開。
從此,你我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