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軟禁之後,每天送來的吃食是殘羹冷炙,湯藥用的也盡是劣質藥材。
落水後的風寒遲遲不見好轉,我裹著被子還是冷得發抖,隻好讓半夏找了些炭火燒了取暖。
忽然,沈明月帶著幾個丫鬟婆子浩浩蕩蕩闖進來。
“府裏丟了要緊的東西,我來查一查,還請姐姐配合。”
我扯開被子,從床上下來,批上外衣攔住她。
“沈姑娘,我這院子裏的人出不去,又怎麼可能和丟的東西有關?”
她不在乎地笑笑。
“我也是例行公事,查一下,也好證明姐姐的清白。”
話畢,她遞了個眼色,幾個婆子丫鬟立刻推開我,四散著翻箱倒櫃起來。
“小姐,您看這是什麼?”
一個婆子從我枕邊翻出個木頭小人偶。這是小時候師父送給我辨別穴位用的,師父去世後就一直隨身帶著。
沈明月看了兩眼,蹙起眉毛。
“不是巫蠱之術,就是晦氣東西,侯府裏斷斷不可留著。”
她一聲令下,婆子隨手就把木偶連同幾本醫書,一起扔進炭火裏。
“不要!”
我沒來得及攔住,衝上去就從火裏撈,可火苗早就迅速躥起來,手伸進去的瞬間,一陣劇烈的灼燒感頓時從指尖直達天靈蓋。
我咬緊牙關忍著痛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撲滅火苗。
我看著被燒得焦黑的木偶,和殘缺不全的書,手背上皮肉模糊,冷汗和淚水一起止不住地流下來。
半夏忙跑過來幫忙。
“大膽奴才!竟敢違抗主母的命令!”
婆子一聲嗬斥,嚇得半夏應聲跪下。
“奴婢是怕燒壞了謝姑娘......”
“還敢頂撞?上家法。”
話音落下,那婆子早舉起鞭子,朝半夏身上抽去。
我連忙放下東西,撲過去攔,那鞭子結結實實地抽到後背上,痛得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念在初犯,這次就饒了你。再有下次,絕不姑息。”
一行人離開後,我讓半夏從我的藥箱裏取出醫治外傷和燙傷的藥。
半夏看著我身上、手上的傷,聲音哽咽。
“姑娘,這傷太重,藥快不夠用了。要不,奴婢還是去門口求守衛,讓他們轉告侯爺吧。好歹讓大夫來瞧瞧。”
我搖搖頭。
“剛才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他若想知道,早就知道了。”
半夏撲通一聲跪下。
“姑娘,奴婢錯了!那次引著姑娘去池塘邊,是聽了沈姑娘的吩咐。還有,那茶用麝香浸泡過,長期飲用會導致不孕。”
“奴婢本不想做這些,可賣身契在沈姑娘手裏,她說......要是不聽話,就把奴婢發賣到花樓裏去......”
說著,便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厲害。
“你起來吧。”我看著她,內心毫無波瀾,“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半夏吃驚地抬頭。
沈明月大概是忘了,雖然我不懂什麼進貢的茶,可我整天和藥打交道,又怎麼會看不出那茶水裏有古怪。
“那姑娘為什麼不告訴侯爺呢?”
我沒回答,隻是輕笑了一下,扯到背後的傷,那笑就更添了幾分苦澀。
就算我說出來,他也未必信我。
反正,左右不過在這裏待不了幾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告訴我什麼?”
蕭平虜大步跨進來。
半夏眼睛一亮,像看到救星一般,又看著我,那眼神分明在說:看,侯爺果然還是在乎您的。
“沒什麼要緊的。”我輕描淡寫地把藥瓶收起來。
他留意到我手上裹的布條,幾步上前,伸手就要拉過來細看。
“怎麼弄成這樣?”
我一躲,順勢把手藏到身後。
“被炭火燙到而已。”
他伸出的手懸在半空,隻得慢慢收回來。
以前,即使偶爾因小事拌嘴,我也從沒這麼疏遠。
蕭平虜站在那裏,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等了好一會兒,見我一直沉默,便清了清嗓子。
“我來看看你——”他頓了一下,語氣放軟,“隻要你向明月認個錯,我就撤掉你門口的守衛。”
半夏吃了一驚,呆呆地看著蕭平虜,又心疼地看向我。
我笑了。
“原來侯爺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
他蹙了蹙眉。
“婚期將近,你和明月將來少不得還要朝夕相處,我希望你們姐妹能和睦。”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脫口而出。
“沒做過的事,我不認。”
蕭平虜下頜繃緊,聲音也沉下來。
“好,你好得狠!”
說完,憤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