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別墅時,已經淩晨十二點。
傅明月還沒回來。
我脫下那套濕透的西裝,隨手放在床邊。
沒有送去清洗。
也沒有像從前一樣,小心翼翼地掛進防塵袋。
有些東西不準備再要了,就沒必要珍惜。
我打開衣櫃,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五年的生活,竟然隻裝了半箱。
傅明月送我的腕表、跑車和房產,早就換成了水渠、冷庫和學校。
唯一沒賣的,是一支不值錢的銀質發簪。
那是我第一次領工資後,在地攤上買給她的。
一百二十八塊。
傅明月收到時,臉色難看。
“許知遠,你拿這種垃圾送我?”
後來我在書房垃圾桶裏找到了它。
那天晚上,我蹲在地上擦了很久。
一邊擦,一邊騙自己。
她隻是不習慣表達。
其實她對我,也不是完全沒感情。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真夠蠢的。
一個女人不愛你,哪有那麼多難言之隱。
她就是看不上你。
我把發簪放在床頭。
又拿出那張傅明月給我的副卡。
這五年,除了固定工資,我從沒刷過裏麵的錢。
她不知道。
大概也不在意。
我把卡壓在發簪下麵,留了一張便簽。
【傅小姐,合同提前終止。】
寫完,我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本月還剩十三天,工資不用結了。】
不是我突然有骨氣。
是村裏的事已經全部辦完。
我不缺這十三天的錢了。
清晨四點,我拖著行李下樓。
傭人都在睡覺。
整棟別墅安靜得像一座華麗的空墳。
我走到門口時,手機忽然響了。
是傅明月。
我盯著她的名字看了幾秒,還是接了。
“喂。”
電話那頭很吵,像是在醫院。
傅明月語氣煩躁。
“敘白發燒了,我今晚不回去。”
“嗯。”
“明早讓廚房煮點清淡的湯,你親自送來。”
“好。”
也許是我答應得太痛快,她沉默了片刻。
“許知遠。”
“怎麼了?”
“今晚的事,別多想。”
我拉開大門。
山間的風迎麵吹來,帶著黎明前潮濕的涼意。
“我沒多想。”
這是真話。
傅明月低聲說:
“等敘白身體好一點,我會補償你。”
“好。”
反正她許諾過的那些以後,我一個都等不到了。
電話掛斷前,她像往常一樣命令:
“在家等我。”
我看著遠處尚未亮起的天,輕輕應了一聲。
“好。”
這是我對她說的最後一個謊。
我關掉手機,取出電話卡,掰斷後扔進門口的垃圾桶。
山腳下,預約好的車已經到了。
司機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隨口問:
“小夥子,這麼早去哪兒啊?”
我坐進車裏。
“回家。”
“遠嗎?”
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半山別墅,笑了笑。
“以前覺得很遠。”
“現在路修好了,很快就能到。”
汽車駛入晨霧。
六點,傭人起床,照常準備兩份早餐。
七點,傅明月陪江敘白輸完液,隨手給我發來一條消息,讓我送湯。
八點,別墅裏的玫瑰沾著露水,一朵接一朵盛開。
而我坐上了開往故鄉的第一班列車。
車窗外,城市的高樓一點點消失。
太陽從遠山背後升起,將鐵軌照得發亮。
傅明月以為我還在家裏等她。
江敘白以為他終於贏走了我的位置。
就連別墅的傭人,也以為我隻是起得晚了些。
沒有人知道。
在這座城市醒來之前,我已經安靜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