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從十七樓的窗口灌入,吹得病號服獵獵作響。
身體懸空的刹那,一雙小手死死拽住了我的後襟。
“林阿姨,你快給我滾下來!”
身後傳來繼子樂樂驚怒的尖叫。
我吃力地回頭,對上他那張漲得通紅的稚嫩臉龐。
“放手。”
我的聲音嘶啞幹癟,腹部縫合的刀口劇烈抽痛。
“你又不是演員,天天演這種尋死覓活的把戲給誰看啊?”
樂樂咬牙切齒地拽著我,眼底滿是厭煩。
“不就是切了個子宮,你至於拿去死來嚇唬我爸爸嗎?”
七年時間,我把他從蹣跚學步拉扯大,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風涼話。
我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我猛地反手扣住樂樂的手腕,拚盡殘存的力氣將他往窗外狠狠一拽。
“既然你舍不得我走,那就陪我一起跳下去。”
樂樂整個人被我扯得前傾,大半個身子瞬間懸在深不見底的夜空。
“啊,救命,爸爸救我!”
他嚇得麵無人色,尖叫著鬆手拚命往回縮。
下墜的失重感剛湧上心頭,幾隻手臂猛地探出,死死箍住了我的肩膀。
衝進來的保鏢和醫護像拖拽一件破爛貨物般,將我硬生生拖回了地麵。
第一次求死失敗,我癱軟在地,腹部鮮血染紅了大片紗布。
病房門再次被重重踹開,沈硯帶著滿身戾氣大步衝了進來。
“啪!”
一記狠絕的耳光重重抽在我的臉上。
巨大的力道將我打翻在地,口腔裏瞬間彌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
“林知微,你他媽瘋了是不是?”
沈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猩紅的眼眸裏全是暴怒。
“拿自殺來要挾我,你甚至還想拉著樂樂陪葬?”
腹部的縫合線在劇烈震動中一根根崩裂,鮮血順著褲管滲出。
麵對他的質問,我連辯解的欲望都沒有,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沈硯沒再給我尋死的機會,吩咐保鏢將我塞進車裏。
車輛在漆黑死寂的半山公路上飛馳,窗外是深不見底的盤山懸崖。
隻要這具軀體徹底損毀,我就能拿到獎勵返回現實世界。
看準前方的急轉彎,我咬緊牙關,猛然撲向車門把手奮力搶奪。
“林知微,你找死!”
沈硯瞳孔驟縮,急打方向盤試圖穩住失控的車身。
越野車狠狠撞斷路邊的金屬護欄,車頭劇烈凹陷變形。
刺鼻的汽油味瞬間彌漫,火苗順著底盤瘋狂竄起。
我的雙腿被變形的座椅死死卡住,動彈不得。
看著蔓延的火舌,我反而釋然地閉上了雙眼,靜靜等待死亡來臨。
可下一秒,滿頭是血的沈硯卻瘋了一樣撲向後座。
他不顧被鐵皮割得鮮血淋漓的手掌,硬生生掰開了卡住雙腿的鐵架。
在火光引爆油箱的最後一秒,他將我緊緊護在懷裏,撞開車門滾落草坡。
“轟!”
身後的越野車瞬間炸成一團刺目的巨大火球。
沈硯趴在我身上劇烈喘息,後背被灼熱的氣浪燙得一片焦黑。
多年前他被對手暗算,也是這樣不顧性命將我從火海裏護在身下。
那時我感動萬分,傾盡一切人脈助他坐穩沈氏集團的位置。
如今同樣的舍命相護,落在我眼裏卻隻剩下徹骨的諷刺。
他拚死救我,不過是怕我死得太早,無法讓蘇晚的孩子名正言順地進門。
半小時後,另一輛車將我們送回了半山別墅。
沈硯抱著渾身是血的我,一腳踹開雕花大門。
大廳沙發上,趙蘭正滿臉諂媚地給蘇晚削著蘋果,兩人有說有笑。
見我們狼狽歸來,蘇晚假意驚呼著捂住小腹,快步迎了上來。
“阿硯,怎麼弄成這樣,知微姐這是怎麼了?”
她嘴裏吐出關切的話,眼底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