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家家宴設在老宅一樓,三張圓桌坐滿了人。
旁支叔伯坐左邊,集團高管坐右邊,我挨著周建國坐主桌。
二伯母夾了塊魚,眼睛往我身上溜。
“建國這回動真格了,主桌都讓她坐上了。”
“年輕嘛,圖個新鮮。”
“圖新鮮圖掉半個億?城南那套,我兒子結婚都沒敢開口要。”
聲音不大,剛夠我聽見。
我端起酒杯笑著敬了一圈,沒一個人接。
酒過三巡,林嬌嬌站了起來。
她拎著一個牛皮紙袋,高跟鞋踩得很響。
“各位叔伯,今天借這個場合,我替周家清理門戶。”
紙袋一倒,一遝照片劈頭砸在我臉上。
相紙邊角劃過眼皮,火辣辣地疼。
落在最上麵的,是我給陸嶼係領帶那張。
“老東西,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養的好狗!”
林嬌嬌的指甲幾乎戳到我額頭上。
“背著你在外麵養鴨子,拿你的錢去包養小白臉!”
她把彙款單甩到周建國麵前。
“甚至把你公司的流動資金全部洗到了她的海外賬戶!你頭頂的綠帽子都能蓋別墅了!”
滿屋子的人全站了起來。
“開曼?兩個億?”
“財務那邊的窟窿,原來在這兒。”
周子衡慢條斯理地起身,扣上西裝扣子。
“保安。”
門口兩個黑衣人應聲進來。
“把這個商業間諜給我按下!直接報警,不關她個十年八年,我周字倒著寫!”
我被反扭著胳膊拖離座位,按著跪了下去。
膝蓋底下,是林嬌嬌剛才摔碎的酒杯。
玻璃渣紮進肉裏,我咬住了後槽牙。
“建國,你聽我說,那不是......”
“還有呢。”林嬌嬌拍了拍手,“劉姨,進來。”
劉姨低著頭進門,手指絞著圍裙邊。
“她天天往周總的湯裏加東西,我親眼看見的,加了好多......”
周子衡轉身看向他爸。
“血壓一百七十八,您真當自己是寶刀未老?”
周建國一直沒開口。
他一張張翻著照片,手抖得越來越厲害,臉從紅漲成了紫。
翻到彙款單,他停住了。
“念念。”
“建國......”
“老子掏心掏肺對你。”
他抄起桌上的紅酒瓶,瓶裏還晃著半瓶酒。
“賤人!你敢算計我?給我打斷她的腿!”
二伯母別過了臉。
高管那桌,有人已經舉起手機在錄。
林嬌嬌抱著胳膊,嘴角壓都壓不住。
周子衡站在他爸身後,衝我做了個口型。
喂,魚。
酒瓶舉到了最高處。
滿屋子沒一個人出聲。
我聽得見膝蓋底下,玻璃碾過皮肉的細響。
然後我笑了。
笑得肩膀一直顫,停都停不下來。
周建國的手僵在半空。
“你笑什麼?”
我沒答,被扭住的右手往下掙了掙,從裙子口袋裏摸出一支錄音筆。
黑色的,拇指大小。
“周叔叔,那瓶酒先別急著砸。”
我第一次這麼叫他。
“砸下來,有些話你就聽不全了。”
拇指按下了播放鍵。
沙沙的電流聲響了兩秒,一個男人的聲音鑽了出來。
周子衡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住了。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