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西山墓園那天,下著小雨。
周建國在三排十七號前站了很久,傘一直往我這邊歪。
“老蘇,帶個小姑娘來看看你。”
他放下白菊,側過頭看我。
“念念,你也姓蘇,鞠個躬吧。”
我鞠了三個,腰彎得很低,起身時還對著碑上的照片笑了笑。
“這位叔叔看著挺和氣,是你朋友?”
“老朋友。”他盯著我的眼睛,“他閨女要是還活著,跟你差不多大。”
“那她命不好,沒碰上你。”
周建國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後頸。
我數著他手指的力道,一下比一下輕。
這一關,過了。
從墓園回來,我開始要東西。
第一周是一條藍鑽項鏈,拍賣價八百萬。
第二周是周氏百分之二的幹股,轉讓協議我親手遞到他麵前。
“建國,你簽嘛,我就想要個保障。”
“小東西,胃口不小。”
他嘴上罵,筆已經落了下去。
第三周,我窩在他懷裏翻手機。
“馬來那個酒店項目,我昨晚夢見樓塌了,好嚇人。”
“做夢也當真?”
“我的夢一向很準,上回夢見你發財,你第二天就簽了大單。”
“那這回呢?”
“這回夢見你虧錢。你撤了嘛,錢留著給我買包。”
他捏著我的下巴看了幾秒。
第二天,三億七的投資款原路撤回。
一半進了他名下兩家谘詢公司,另一半進了我的卡。
集團財務總監連著三天往老宅打電話,都是我接的。
“周總在泡腳呢,您明天再打。”
周子衡是周四下午來的。
我穿著香檳色的真絲吊帶睡裙,光著腳在客廳裏晃。
他把文件攤在茶幾上,眼睛死死釘在紙麵上。
“爸,資金缺口已經五個億了,下季度工資都發不出來。”
“那就從別的項目挪。”
“挪哪兒?馬來的錢您說撤就撤,董事會都沒過!”
我端著茶走過去,彎腰放杯子。
吊帶往下滑了一截,我沒扶。
“子衡,喝茶。”
手腕一歪,半杯熱茶全澆在了他的報表上。
“哎呀,對不起......”
我抽了張紙去擦,指尖從他手背上劃過去。
哐的一聲,周子衡一腳踹翻了茶幾。
玻璃杯滾到我腳邊,碎成三瓣。
“你少在我麵前發騷!”
他指著我的鼻子,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你以為我爸真能看上你這種臟東西?你不過是他花錢買來的一條狗!”
“再敢插手公司財務,我把你剁了喂魚!”
我往後一縮,躲到周建國身後。
指甲掐進掌心,掐到發麻。
“我就是想給他倒杯茶......建國,他要殺我......”
眼淚一串串往下掉,我哭得喘不上氣。
周建國站了起來。
啪。
這一巴掌很響,周子衡的臉偏到了一邊。
“剁了喂魚?”周建國聲音壓得很低,“你在跟誰說話?”
“爸,她在掏空公司!”
“公司姓周,周家現在的老子是我。”
周建國慢慢整了整袖口。
“我給她什麼,輪不到你點頭。滾。”
周子衡捂著臉站了幾秒,彎腰把濕透的報表一張張撿起來。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躲在周建國肩後,衝他眨了下眼。
這一巴掌,打碎的是他做了三十年的太子夢。
深夜兩點,周建國的鼾聲很均勻。
我掀開被子,光腳踩過地毯,進了書房。
電腦密碼是他亡妻的生日,他以為早就沒人記得。
U盤插進去,進度條一格格往前爬。
文件夾跳出來,恒遠谘詢,啟明商務。
三億七撤回來的那一半,走的就是這兩條道。
進度條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走廊上,忽然響起了拖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