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氏被送回娘家沒過兩日,別院裏就多了一個人。
劉耀咽不下這口氣。
他不能直接頂撞親爹,轉頭就花了五百兩銀子,從醉春樓買了個清倌人。
這人叫翠柳,身段軟,嗓子甜。
正午的日頭毒辣,我靠在湘妃榻上剝荔枝。
翠柳端著一盅冰鎮燕窩,扭著腰跨進門檻。
她沒看我,徑直走到劉巡撫身邊。
手腕一轉,燕窩穩穩擱在紫檀木桌上。
“老爺,外頭難民連樹皮都沒得吃,妹妹瞧著心裏難受。”
翠柳半跪在劉巡撫腿邊,仰起頭看他。
“姐姐前兩日還鬧著要建什麼白玉閣。”
“老爺賺錢多辛苦,妹妹隻願陪著老爺粗茶淡飯,絕不鋪張。”
劉巡撫摸著下巴上的胡須,視線在翠柳領口轉了一圈。
他伸手捏住翠柳的下巴。
“還是你懂事,知道替我省心。”
我把手裏剝了一半的荔枝扔在銀盤裏。
汁水濺在我的手背上,有點黏。
我站起身,一把拂落桌上的燕窩盅。
瓷片碎了一地,冰水濺濕了翠柳的裙擺。
“啊——姐姐你做什麼!”
翠柳驚叫著往劉巡撫懷裏縮。
劉巡撫皺起眉頭,盯著地上的碎瓷片。
“蘇媚,你又發什麼瘋?”
我死死掐住掌心,指甲陷進肉裏。
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我指著翠柳的鼻子。
“她是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我?”
“粗茶淡飯?你劉家缺那口飯嗎!”
“老爺若是舍不得給我花錢,直說就是,何必找個千人騎的賤蹄子來惡心我!”
劉巡撫的臉沉了下來。
“住口!滿嘴粗鄙之語。”
我上前兩步,拽住他袖口。
“我不管,張記新進了一批江南特供的東珠,要一萬兩。”
“今日買不到東珠,我就絞了頭發去城外當姑子!”
翠柳瞪大了眼睛,聲音發尖。
“一萬兩?你這是要挖空劉家的底子去填你的首飾匣子!”
我沒理她,隻盯著劉巡撫。
老頭子死死盯著我,胸口起伏。
我鬆開手,轉身去拔妝台上的金剪子。
“行,我這就絞頭發,給這新來的騰地方。”
“夠了!”
劉巡撫猛地拍在桌麵上。
他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透著疲憊。
“去賬房支銀子。買,都買給你。”
翠柳的臉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把剪子丟在桌上,抹掉眼淚,換上一副笑臉。
“老爺待我最好了。”
當天下午,一萬兩銀票換成了一匣子東珠。
翠柳以為自己爭寵成功,整日在別院裏穿金戴銀,耀武揚威。
她逢人便說,老爺最疼她,蘇媚隻配拿些冷冰冰的珠子。
夜裏,後門再次響起兩聲梆子。
老周接過那個裝滿東珠的包袱,掂了掂分量。
“這批貨出手,換來的糧夠全城百姓再撐十天。”
我把院門的縫隙合攏了一些。
“那個翠柳,是劉耀送進來盯著我的。”
“她越高調,庫房銀子流出去的賬麵就越沒人注意。”
老周點點頭,把包袱塞進夜香車的夾層。
“欽差已經到了五十裏外,明天進城。”
我呼吸一緊。
“蕭大人來得比預計早。”
“所以你要快。”老周壓低聲音。
“劉承德已經在銷毀往來信件了,那本通敵的真賬冊,必須在明天日落前拿到。”
我看著老周推車消失在夜色裏。
夜風吹在背上,帶起一陣涼意。
一萬兩的口子已經撕開,劉家賬麵上的虧空再也平不掉了。
明天,就是圖窮匕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