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十點。市房產交易中心VIP室。
空調冷風打得很低。
大紅色的過戶回執單拍在桌麵上。
陳建國煩躁地扯鬆領帶。
他特意把林悅支去美容院。
自己一個人跑出來辦這些上不得台麵的手續。
新一輪海外融資下周就要敲定。
這節骨眼上不能出岔子。
門外大廳裏還有不少中介探頭探腦。
一串帶黃銅門禁卡的鑰匙掉在大理石地上。
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在安靜的VIP室裏分外刺耳。
旁邊負責辦理業務的工作人員停下敲鍵盤的手。
“拿了錢滾遠點。”
陳建國看我的眼神滿是嫌惡。
他連最基礎的體麵都懶得維持。
“以後對外別說是我陳建國的女兒。”
“嫌丟人。”
我蹲下身。
指甲刮過地磚。
把那串黃銅鑰匙撿進手裏。
金屬邊緣硌著掌心生疼。
“陳總放心。”
我拍打褲腿上的灰塵站起。
把鑰匙揣進廉價的兜裏。
“隻要錢給夠,我逢人就叫您陳董。”
這套房子在南區。
兩百多平的複式樓。
陳建國背著林悅偷偷置辦的私產。
今天算是被我硬生生挖了一塊肉出來。
陳建國冷哼出聲轉頭走人。
門被重重摔上。
用一套沒曝光的空置房產換項目安穩落地。
這筆賬他算得很清楚。
連帶著把我也算清楚了。
一個見錢眼開不知深淺的無腦窮鬼。
隨便給點甜頭就能打發。
成不了大患。
半小時後。國金中心。
我拿著新鮮出爐的房產證走進愛馬仕專櫃。
櫃姐起初連眼皮都沒抬。
直到我把那本房產證甩在玻璃櫃台上。
三四個導購全圍過來端茶倒水。
我指著貨架上三個配貨最離譜的包。
連價格都不問。
“刷卡。”
三個橘色大紙袋很快擺在真皮沙發上。
我拿起手機。
找準最能體現暴發戶氣質的角度拍了一張照。
配文:“感謝小三阿姨大方割愛,親爹就是疼我,一套豪宅換三個包,開心!”
點擊發送。
無分組。
對所有人可見。
兩分鐘後。
陳氏集團總裁辦。
真皮老板椅轉了半圈。
陳建國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朋友圈截圖。
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膀徹底鬆懈下來。
林悅靠在他椅背上翻白眼。
臉上滿是不屑。
“這丫頭真是個缺心眼的蠢貨。”
“剛拿到房子就去顯擺換包。”
“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沒見過世麵。”
陳建國端起紫砂壺喝了口茶。
“蠢點好控製。”
“給她點甜頭堵住嘴。”
“等融資資金到賬。”
“我有的是辦法讓她把吞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下午六點。天成律師事務所地下二層車庫。
光線極度昏暗。
空氣裏混合著汽車尾氣和地下室的潮濕黴味。
我坐在副駕駛位上。
對著遮陽板上的化妝鏡。
用卸妝棉用力擦臉。
劣質粉底和厚重眼影被擦成一團臟汙。
扔進腳下的塑料袋裏。
鏡子裏的人沒有表情。
旁邊車位亮起車燈。
一輛麵包車停下。
車門被人拉開。
二手奢侈品回收商老王坐進後座。
我把還沒拆封的三個愛馬仕連帶著包裝盒丟過去。
“折現。”
老王戴上白手套。
打著手電筒檢查小票和五金配件。
確認無誤後從皮包裏數出五遝現金遞過來。
“安姐。”
“剛從專櫃拿出來的貨折價三成。”
“你這也太虧了點。”
我把五萬塊現金直接塞進舊帆布包。
“賺你的差價。”
“少打聽我的事。”
老王識趣地閉嘴。
抱起三個紙袋下車離開。
我推門下車。
走向車庫最深處的那個角落。
那裏常年停著一輛掉漆的老款捷達。
車窗降下一半。
駕駛座上的男人正在抽煙。
煙頭的紅光在黑暗裏一明一暗。
這是我媽當年醫療器械公司的法律顧問,李叔。
我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
那五遝現金被我順著座椅縫隙塞到前麵中控台上。
李叔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
升起車窗。
隔絕了外麵的雜音。
“你今天在壽宴上鬧那麼大。”
“陳建國以後會盯緊你。”
“他防的是來要錢的乞丐。”
我靠在粗糙的織物椅背上。
看著前麵的後視鏡。
“乞丐拿到錢就會安分。”
“李叔,十五年前我媽那家公司的財務流水分支,查到哪了?”
李叔歎了口氣。
拿出一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文件。
“年代太久。”
“陳建國當時做得非常幹淨。”
“所有的核心資產和技術專利都被拆分。”
“轉移到了三個皮包公司名下。”
“跨國追蹤這些流水需要花不少時間。”
“也需要打點各種關係。”
我敲了敲前麵的座椅靠背。
打斷他的話。
“這五萬是前期車馬費。”
“這套南區的複式樓。”
“明天一早我就去銀行辦抵押貸款。”
“能套出七百萬。”
“半個月內。”
“我要他當年做假賬轉移婚內財產的完整證據鏈。”
李叔從後視鏡裏打量我。
眉頭皺出幾道深深的紋路。
“你打算直接去法院起訴告他?”
“陳氏集團現在養著百人法務團隊。”
“這是拖個三年五載的拉鋸戰。”
“我不告他。”
我看著車窗外的紅色應急指示燈。
聲線沒有任何起伏。
“走法律程序太便宜他了。”
“李叔,幫我找個人。”
“誰?”
“找個靠譜的疊碼仔。”
李叔的手抖了一下。
金屬打火機掉在腳墊上。
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他轉過頭盯著我。
“你要去澳門賭錢?”
“我不去。”我拉開車門。
地下室的冷空氣順著縫隙灌進車廂。
“但我那個異父異母的好弟弟陳宇。”
“他剛談了個喜歡刺激的富二代女朋友。”
“年輕人嘛。”
“總要見見大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