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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那扇門再打開時,天已經亮了。

沈硯拎著我的包站在門外,眼底一圈青黑,像是一夜沒睡。

他沒看我,隻說:“走吧。”

一路上,車門落著鎖。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兩次,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把空調調高了一格。

這就是我親哥哥能給我的全部。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分公司的陳經理。

“你父親昨晚打電話替你辭職,我沒答應。崗位給你留著,今晚的航班也還在。”

我按滅屏幕,把手機攥進掌心。

昨夜被玻璃劃破的傷口又裂開了,疼得我很清醒。

辦住院時,沈硯把我的身份證遞進窗口。

護士錄完信息,順手把身份證和住院手環一起遞給我:“病人自己收好。”

我把它塞進了內衣的夾層。

爸爸為了送我上手術台才還給我的東西,現在成了我唯一的路。

病房是雙人間。

沈知瑤靠在隔壁床上,氣色紅潤,正在挑婚紗照樣片。

見我進來,她笑著遞來一張圖紙:“婚房平麵圖,術後你就住這間,方便照顧我。”

她指尖點著的地方,標著三個字:儲物間。

十年前我進沈家,住的第一間屋子,也是儲物間改的。

原來我這輩子,隻是從這個儲物間,搬去那個儲物間。

天黑透的時候,媽媽一個人提著保溫桶來了。

她舀了一碗湯,吹了又吹,才遞到我嘴邊。

“等手術做完,媽私下認你。”

她沒有再叫我野種。

這句話,我在夢裏聽過無數遍,醒來時枕頭都是濕的。

我差一點就張了嘴。

“喝了,睡一覺,明天就不怕了。”

她的手很穩,穩得不像一個要送女兒進手術室的母親。

我說太燙,等會兒再喝。

她的手機響了,是爸爸,她猶豫了一下,出門去接。

她的包敞在椅子上,裏麵那板她常吃的安眠藥,空了兩格。

我把湯倒進了洗手池。

原來那句“私下認你”,也是哄我喝湯的糖。

還是那一套,一巴掌,一塊糖。

隻是這一次,糖裏摻了藥。

九點,護士推著輪椅來接我做最後一項術前檢查。

沈硯被隔壁床哭著說害怕的沈知瑤叫住了,沒有跟來。

到了檢查室外,我說要去洗手間。

我套上疊在坐墊底下的外套,扯掉住院手環,從員工通道一路跑下樓。

夜風灌進喉嚨,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去機場。”

登機口廣播響起時,手機還在掌心震個不停。

屏幕上一遍遍跳著“沈太太”三個字。

十年來,我從不敢把這個號碼存成“媽媽”。

第十三個電話斷了,第十四個又打了進來。

我沒有接,隻給她發了一條短信:

“沈太太,從今往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落地後,我會把戶口遷進公司的集體戶,再去公證處做意定監護。

往後不管我躺在哪張病床上,替我簽字的人都不會再姓沈。

我的腎長在我身上,沒有我親筆簽字,誰也拿不走。

我關掉手機,走進了廊橋。

飛機衝上夜空,那座城市在舷窗下縮成一片漸遠的灰黃。

潑在臉上的熱茶,雪夜裏的舊大衣,車庫裏一整夜的黑,還有替別人活著的前半生,都留在了那片燈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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