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聞璟讓人鎖了靈堂的門。
我坐在蒲團上,等外麵安靜下來。
淩晨一點,我從包裏拿出一枚U盤。
這是三天前海外醫院聯係我時,同時寄來的東西。
裏麵隻有一段模糊的行車記錄儀視頻。
畫麵裏,宋父宋母的車在山路上突然失控。
我爸阮懷山開的出租車從後麵追上去,拚命想別停那輛車,卻沒成功。
車禍發生後,他第一個衝進火裏救人。
視頻很短,最後幾秒,是我爸滿背火光,把宋母從副駕駛拖出來。
鏡頭劇烈晃動,隨後黑屏。
這些年,我一直說我爸沒有撞人。
沒人信。
庭審時,監控缺失,記錄儀損壞,我爸滿身燒傷,卻一句話也不肯說。
他隻在宣判後抱著我和星眠,啞著嗓子說:
“清禾,爸爸對不起你們。”
我以為他認了。
後來他在獄中病倒,被查出肺癌晚期。
我去看他時,他瘦得脫了相。
隔著玻璃,他看著我臉上的傷,手抖得厲害。
“清禾,是不是宋家為難你?”
我說沒有。
他不信。
眼淚從他渾濁的眼睛裏滑下來。
“爸爸沒用。”
“爸爸什麼都護不住。”
我那時也怨過他。
如果不是他沉默,我和星眠不會被宋家拿捏。
如果不是他認罪,我不會年年穿囚服跪靈堂。
可現在我看見視頻裏他衝向火場的背影。
我卻怨不下去了。
我把U盤貼身放好。
門外傳來腳步聲。
管家打開門,看見我站著,臉色頓時變了。
“夫人,少爺讓您跪著。”
我越過他往外走。
管家想攔。
“你碰我一下試試。”
他僵住。
這三年,宋家所有人都習慣了我逆來順受。
他們忘了,我以前也不是這樣的人。
我也曾經拿過辯論賽冠軍。
也曾經在法學院模擬庭上,把對手問得說不出話。
隻是後來,妹妹躺在病床上。
我一身硬骨頭,被宋家的藥一點點敲碎。
現在藥找到了。
我的骨頭也該長回來了。
我回了醫院。
星眠還沒睡。
她坐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卻朝我笑。
“姐。”
我快步過去抱住她。
她摸到我嘴角的傷,手指一僵。
“他們又打你了?”
我搖頭。
“最後一次。”
星眠眼睛紅了。
“藥真的找到了?”
“嗯。”
“明晚的飛機,去M國。”
她紅著眼問:
“姐,我們真的能走嗎?”
“能。”
“這次誰也攔不住。”
第二天下午,宋聞璟直接帶人來了醫院。
病房門被推開時,星眠嚇得渾身一抖。
宋聞璟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你要帶她去哪?”
“轉院。”
“我同意了嗎?”
“不需要你同意。”
他冷笑:
“阮清禾,你是不是忘了,她的主治團隊是宋家請的。”
“我一句話,她今天就會被移出VIP病房。”
星眠抓住我的衣角,手指發冷。
“宋聞璟,你可以試試。”
他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麵撥給院長。
“停掉阮星眠的一切治療。”
病房安靜得能聽見星眠急促的呼吸。
幾秒後,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宋聞璟眉頭皺起。
“你說什麼?”
院長的聲音從聽筒裏漏出來。
“宋總,阮小姐已經辦理轉院手續,所有費用由海外醫療基金結清,我們無權阻止。”
宋聞璟看向我。
第一次,他臉上出現了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