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五周年,賀京州把我封存五年的成名案卷,送給了他的實習律師。
許梔夏穿著我以前出庭時最常穿的白色西裝,站在模擬法庭中央,完成了一場漂亮的結案陳詞。
掌聲響起,她連手裏的卷宗都沒放下,便撲進賀京州懷裏。
“賀律師,我贏了!”
賀京州穩穩接住許梔夏,親手替她整理好歪掉的律師徽章。
有同事大著膽子起哄:
“賀律師,嫂子當年也是金牌律師,今天怎麼沒來?”
許梔夏靠在賀京州肩頭,眼睛彎成月牙。
“嫂子要在家照顧賀律師呀。”
“而且她現在一進法庭就會害怕,不像我,被對方律師罵哭了也敢繼續辯。”
賀京州屈指敲了敲她懷裏的卷宗,滿眼驕傲。
“別拿蘇桃和你比。”
“她早就不是律師了。”
五年前,我是業內最年輕的金牌訴訟律師。
經我代理的案件,從無敗績。
可在訂婚前夕,我駕車撞上了賀京州。
他重傷昏迷,我僥幸活了下來。
事故報告顯示,是我疲勞駕駛、違規變道,導致賀京州的汽車撞上護欄。
一夜之間,我從前途無量的金牌律師,變成險些撞死未婚夫的肇事者。
所有人都罵我冷血、自私,不配再做律師。
隻有剛從重症監護室醒來的賀京州,簽下諒解書,替我擋住媒體,又公開請求律師協會不要處分我。
那時,他剛成為業內最年輕的律所高級合夥人。
為了替我處理事故糾紛,他放棄海外律所的邀請,被賀家和事務所董事會同時施壓,險些斷送前途。
可賀京州隻擦掉我的淚:
“蘇桃,別怕。”
“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我也要你。”
後來,我患上嚴重的創傷障礙。
聽到急刹聲便嘔吐,看到車禍卷宗就會渾身發抖。
我無法集中注意力,更不敢重新站上法庭。
賀京州陪我熬過無數個失眠的夜,親手封存我的執業證、獎杯和全部案卷。
他說,過去的蘇桃已經死了。
我信了,慢慢活了過來。
此後五年,我退出律師行業,從戰無不勝的訴訟律師,變成溫柔賢惠的賀太太。
如今,賀京州一邊埋葬過去的我,一邊把我的案卷和榮耀,全送給另一個女孩。
我帶著紀念蛋糕趕到律所時,許梔夏正坐在賀京州身邊,用他的杯子喝水。
有人感歎:
“梔夏真像嫂子年輕的時候。”
“賀律師當初不就愛慘了嫂子站在法庭上的那股瘋勁兒?”
賀京州凝著許梔夏鮮活明豔的臉,淡淡開口:
“從前的蘇桃確實耀眼。”
“可摔碎的東西,拚得再完整也是垃圾。”
“她現在連走進法院都要發瘋,除了會做幾頓飯,還有什麼用?”
“每晚抱著我哭,求我別不要她。看久了,隻讓人惡心。”
我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原來那些死死抱住他的夜晚,他不是心疼,隻是惡心。
許梔夏心疼地握住賀京州的手。
“賀律師別這麼說嫂子。”
“她負責照顧您的生活,我替她陪您開庭、處理案件。”
“她給您一個家,我讓您事業順心,不是正好嗎?”
我轉身想走,許梔夏卻推門撞見了我。
她很快挽住我的手,又慌忙遮住胸前屬於我的律師徽章。
“嫂子別誤會,是賀律師說您這輩子都不敢再出庭,才把它送給我的。”
“您已經三十歲了,我才二十歲,正好替您繼續留在法庭上。”
我越過許梔夏,冷冷看向賀京州。
“這是我的案卷和徽章。”
賀京州連眼皮都沒抬,端起許梔夏用過的水杯仰頭喝下:
“現在是梔夏的了。”
“一場用我的血換來的成名案,你還真當成榮耀?”
“我當時躺在車裏等死,一定很後悔,為什麼要愛上你這種自私的女人。”
我耳邊嗡的一聲,幾乎站不穩。
五年來,我最怕的就是賀京州其實一直恨我。
這個秘密,我隻哭著告訴過他。
如今,他卻把我最軟的地方,當眾踩了下去。
許梔夏眼底閃過笑意,麵上卻紅了眼眶。
“嫂子,我隻是心疼賀律師。他白天開庭,晚上還要照顧您,真的很累。”
“您那麼愛他,也不舍得一直拖累他吧?”
賀京州將許梔夏護到身後。
“梔夏沒說錯。”
“你當年差點撞死我,別再仗著賀太太的身份毀掉一個實習律師。”
我手指一鬆,蛋糕摔得稀爛。
賀京州臉色驟沉。
“蘇桃,你又發什麼瘋?”
“蹲下收拾幹淨,別弄臟梔夏明天出庭要穿的鞋。”
“什麼時候學會她一半懂事,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我看著躲在他身後的許梔夏,輕聲道:
“案卷、徽章,還有賀太太的位置,都送給你。”
賀京州俯身替我撥開碎發,動作溫柔,話卻比刀更冷。
“離開我,你還能去哪兒?”
“律所不要你,律師協會有你的精神診療記錄,你連自己都照顧不了。”
“除了我,誰會撿一個精神失常、險些撞死自己未婚夫的瘋子?”
賀京州的手背輕蹭我的臉。
“蘇桃,你早被我養成廢物了。”
我望著這張熟悉的臉,忽然連心痛都感覺不到了。
可他不知道。
兩個月前,我收到了一段事故錄像。
我的汽車製動係統早被人動過手腳。
賀京州原本可以避開,卻在最後一刻突然轉向,主動開進我的行車路線。
他的駕駛位提前加裝了最高等級的防撞裝置,救護車也早早等在附近。
那場險些毀掉兩個人的車禍,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而買通維修人員、篡改事故鑒定報告的錢,同樣來自賀京州。
我把毀掉我的凶手當成救贖,依賴他,感激他,甚至愛了整整五年。
查清真相那晚,我跪在曾經工作過的律所門前,才明白賀京州從來沒有原諒過我。
因為那場車禍,本就是他為我精心打造的牢籠。
而我卻睡在凶手身邊五年,還懷了他的孩子。
我吐得撕心裂肺,恨不得把這五年的愛,連同血肉一起嘔出來。
可我仍給了賀京州最後一次機會。
我想,如果今晚他記得周年紀念,願意陪我回家,我就讓他親口坦白。
可現在不用了。
我踩過地上破碎的蛋糕,給代理律師發去信息:
“離婚協議準備好,剩下的事,一件一件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