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息剛發出去,會議室的門便在我身後落了鎖。
賀京州顯然沒把我的話當真。
他朝我遞來藥盒和溫水。
“把藥吃了。”
“今晚的事,我可以當成你病情發作。”
五年來,每當我質疑他、反抗他,賀京州都會用同一句話替我下結論。
我不是難過,不是憤怒,隻是病了。
許梔夏靠在會議桌邊,鞋尖沾著我親手挑選的奶油。
她低頭蹭了兩下,恰好碾碎蛋糕上“周年快樂”四個字。
“嫂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許梔夏說著道歉的話,身體卻沒有挪開。
賀京州皺了皺眉,看的不是她,而是我。
“別嚇到梔夏。”
“蹲下,把這裏收拾幹淨。”
周圍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我發瘋。
我卻真的蹲下去,一塊塊撿起瓷盤碎片。
鋒利的邊緣割進掌心,血珠落在奶油上,像五年前車禍現場那攤怎麼也擦不幹淨的血。
一雙高跟鞋停在我麵前。
許梔夏抓起我的手,笑得天真。
“賀律師,這枚徽章好漂亮。”
那是我第一次獲評年度金牌律師時,行業協會頒發給我的紀念徽章。
賀京州曾答應過,無論我變成什麼樣,都不會碰屬於我職業生涯的東西。
可下一秒,他握住我的手,直接摘下徽章。
傷口被擠壓,我疼得指尖發抖。
“留著過去的東西,隻會讓她一直活在過去。”
賀京州將徽章放進許梔夏掌心。
“你拿去用。”
“蘇桃,你本來就不該再戴。”
最後一點可笑的留戀,隨著這句話徹底斷了。
回到家,賀京州親自送我進臥室。
他用濕毛巾擦幹淨我的手,熟練地消毒包紮,動作一如過去五年般溫柔。
如果沒有查到真相,我大概又會騙自己,他還是愛我的。
藥片被送到唇邊。
“張嘴。”
我順從地把藥含進去。
賀京州看著我喝完水,臉色才緩和下來。
“梔夏年輕,不懂事,你別和她計較。”
“等明天的庭審結束,我會把案卷收回檔案室。”
賀京州說得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我含著藥,含糊地問:
“徽章還我。”
賀京州沉默片刻。
“蘇桃,懂事一點。”
門關上的瞬間,我把藥吐進手帕。
過去兩個月,我已經學會避開走廊裏的監控。
賀京州去洗澡後,我赤腳走進書房,用他的指紋膜打開保險櫃。
最上層放著當年的事故卷宗。
往下,是五年來每一份診療記錄。
我一頁頁翻過去,發現每當醫生寫下“病情好轉”,幾天後我的藥量就會增加。
去年三月,我已經能夠獨自出門,甚至可以閱讀簡單的案卷。
賀京州卻以代理監護人的身份,在評估表後提交意見:
【患者仍有攻擊和逃離傾向,建議強化依賴性治療。】
最後一份病曆隻有半個月前。
醫生認為我可以逐步停藥,恢複正常工作。
賀京州的回複卻是:
【她不能恢複獨立生活能力。】
【否則,她會離開我。】
浴室水聲驟停。
我迅速拍下記錄,將一切恢複原樣。
剛躺回床上,賀京州便推門進來。
他俯身摸了摸我的頭,像確認寵物還在不在籠子裏。
“睡吧。”
“明天醒來,就什麼都忘了。”
天亮前,我離開了賀家。
賀京州從不鎖臥室的門。
因為他篤定,一個聽到汽車鳴笛都會發抖、連法院大門都不敢靠近的女人,根本逃不出他為我準備的家。
可這一次,我獨自走過車流最密集的街道,進了醫院。
刹車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