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名禁軍一左一右架起晏臨川,將他拖到戲台正中。
青磚粗糙,他的膝蓋擦過地麵,很快滲出血來。
我想追過去,卻被嬤嬤擰住雙臂,死死壓在原地。
柔妃倚在椅中,慢條斯理地吹著茶沫。
“說吧。”
“你一個不受寵的閑散宗親,是如何從宮裏偷出禦物的?”
晏臨川急得耳根通紅。
“我、我不是宗親,我是......”
他越急,話越說不完整。
席間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像落進熱油裏的水珠,轉眼炸開。
“連句整話都說不明白,還敢拿陛下壓柔妃娘娘。”
“看他們穿得寒酸,沒準真是從哪座王府裏偷跑出來的下人。”
晏臨川的背一點點彎了下去。
這些話,他從小聽到大。
父皇嫌他怯懦,皇兄們笑他無能,連宮裏的奴才都知道他是最沒出息的皇子。
他從來不敢爭辯。
可今天不一樣。
那塊玉是澈兒送他的。
他慢慢攥緊手指,強迫自己抬起頭。
“玉是父皇賜給我兒子的,不是偷的。”
“父皇?”
柔妃像是聽見了笑話。
“你也配這樣稱呼陛下?”
她朝身邊嬤嬤遞了個眼色。
嬤嬤走到晏臨川麵前,一巴掌狠狠扇下去。
晏臨川被打得偏過頭,唇角立即見了血。
我腦中嗡的一聲,拚命掙開壓著我的人,撲過去擋在他身前。
“娘娘要問便問,為何動手?”
柔妃眼神一冷。
“本宮審問竊賊,輪得到你插嘴?”
她抬了抬手。
另一名嬤嬤揪住我的頭發,逼我仰起臉,接連兩個耳光落下來。
臉頰火辣辣地疼,血腥味瞬間漫進口中。
晏臨川急得往前膝行。
“別打她!”
“你們要打便打我!”
柔妃輕笑。
“還真是一對情深義重的苦命鴛鴦。”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她讓人把收起的碎玉端上來,當著我們的麵逐一查看。
刻著字的幾塊被她單獨挑出,放進宮女捧著的錦囊。
我看得清楚。
隻要毀掉這些碎片,剩餘的殘玉再也證明不了什麼。
我壓下心頭的慌亂,故意提高聲音。
“禦物入庫、出庫皆有編號。”
“這塊暖玉的編號,就記在禦前造冊中。”
“娘娘若認定我們偷盜,為何不敢入宮核驗?”
滿堂賓客的神色微妙起來。
柔妃捏著杯蓋的手指一頓。
下一刻,茶盞猛地砸在我腳邊。
“掌嘴!”
嬤嬤揚手便打。
晏臨川突然撲過來,將我護進懷裏。
巴掌重重落在他後頸,他悶哼一聲,卻沒有鬆手。
拉扯間,他束發的玉冠掉在地上。
墨發散開,露出那張蒼白清俊的臉。
戲台側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伶人猛地瞪大眼睛。
他曾在除夕宮宴上獻過戲。
那時他跪在禦階之下,遠遠見過坐在末席的寧王夫妻。
他盯著晏臨川看了許久,又看向我衣襟上被扯開的暗紋。
親王妃的禮服紋樣皆由尚衣局所製,尋常人根本仿不出來。
老伶人的臉唰地白了。
他突然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我想起來了......”
“這位是王爺!”
“是寧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