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算命的說我命硬,克死了爹娘。
沈家花三千塊買我衝喜那晚,全城都等著看笑話。
一個煞星,怎麼可能救活癱了十年的沈硯舟?
可我進門第七天,他坐起來了;第七個月,他站起來了,還抱著我發誓:“阿蠻,此生我絕不負你。”
第三年,沈家重回鼎盛,他卻當著滿堂賓客,將休書壓在我麵前。
“若不是靜姝三年來為我調養,我這雙腿根本好不了。你一個買來的煞星,也配貪她的功?”
可那三千副藥,是我試遍百草、賠上一隻眼才替他熬出來的。
沈硯舟說完,便摘下頸間那塊被我用心頭血養了三年的玉,親手係在靜姝腰間。
“明日,我便娶你。”
婆婆將一雙草鞋踢到我腳邊。
“你當年穿著草鞋進門,今日便穿著草鞋滾。”
我收起休書,脫下繡鞋,穿著草鞋跨出沈家大門。
他們不知道,算命的還有後半句話——
我旺誰,誰便青雲直上;我棄誰,誰就家破人亡。
......
“站住。”
沈硯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停在門檻外,沒有回頭。
“藥房鑰匙、掌家對牌,都留下。”他盯著我腳邊的血印,“沈家的東西,你一樣也不能帶走。”
我摘下鑰匙,扔在門檻上。
“還有什麼,一次說完。”
顧靜姝抱著一摞藥方走來,柔聲勸道:“姐姐別怪硯舟。他隻是怕你一時賭氣,把沈家的方子帶走。畢竟這三年,他的藥一直是我配的。”
我從她懷裏抽出一張藥方。
“沈硯舟剛恢複知覺時,雙腿遇冷則麻。你為什麼在方子裏放三錢寒藤?”
顧靜姝神色微僵:“藥理相生相克,哪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
“那就說點簡單的。”我把藥方遞向沈硯舟,“你第一次動腳趾是哪一日,用了哪三味藥?”
沈硯舟沒有接,反而擋在顧靜姝身前。
“靜姝救了我三年,不需要向你交代。”
我點點頭,將藥方撕成兩半。
“行,以後的藥也讓她配。”
顧靜姝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忽然從我的舊木箱裏翻出一本殘冊。
“七月初三,赤陽藤一錢,硯舟右膝有知覺,我嘔血一次......”
她念到一半,故作驚訝地抬頭。
“姐姐怎麼連硯舟發病的時辰、血氣變化都記得這麼清楚?這究竟是藥冊,還是拿捏他的咒書?”
她揚手將藥冊扔進火盆。
我撲過去搶,手掌猛地按進炭灰,鑽心的疼直竄上來。
顧靜姝忽然驚呼一聲,也朝火盆邊倒去。
沈硯舟一步上前,將她攬進懷中。
“為了幾頁破紙,你還想傷靜姝?”
我攥著搶回來的半頁紙,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沈硯舟,你第一次站起來那晚,抱著我說了什麼,還記得嗎?”
他的目光落在我掌心,腳下動了半步。
顧靜姝輕咳一聲,他又停住了。
我摘下發間那支刻著“舟蠻同心”的木簪,扔進火裏,又扯斷腕上戴了三年的衝喜紅繩。
“從今日起,你的病自己受,沈家的災自己扛。”
沈母氣得拍桌:“一個克死爹娘的煞星,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沒理她,隻掃了一眼顧靜姝腰間的玉。
“戴穩了。”
我穿著草鞋走過長街,腳底已經磨出血。
一輛馬車停在身邊,管事捧來一雙幹淨布鞋。
“我家少主說,城外大雨那夜,欠過姑娘一條命。”
我想起那個倒在破廟外的男人,接過布鞋,又遞去兩枚銅錢。
“鞋我買了,誰也不欠誰。”
馬車離開不久,沈府內忽然傳出一聲脆響。
顧靜姝腰間的藥玉裂開一道細紋。
沈硯舟右腿一麻,重重撞上桌沿。
北城客商緊接著將一箱發黑開裂的鎮痛丸砸進喜堂。
“沈家這一批鎮痛丸全成了廢藥!”
“這筆買賣,不談了!”
沈硯舟猛地望向門外。
長街上早已沒了我的身影,隻剩一隻染血的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