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棺外久久無人說話。
蕭承晏的手沒有離開棺蓋。
“這也是正常的藥效?”
他的聲音已經沉了下去。
父親急忙道:“女子氣血虛弱,許是服藥時驚懼過度,才會如此。”
母親也低聲附和:“她斷氣前神誌還算清楚,並無大礙。”
沈扶霜走到棺邊。
“承晏,龜息藥是你親自命人尋來的,斷不會出錯。”
“如今沈家外麵不知藏著多少雙眼睛,一旦開棺,所有人都會知道妹妹是假死。”
“到時她不但走不了,朝臣還會借此攻訐你。”
她每一句都在替他考慮。
蕭承晏最吃這一套。
皎皎卻撲上來,用力拍打棺蓋。
“我不管別人知不知道!”
“我要娘出來!”
“父皇,你救救她!”
蕭承晏俯身抱住女兒。
“皎皎,她隻是睡著了。”
“三個時辰後,父皇會親自叫醒她。”
皎皎拚命搖頭。
“娘的手已經冷了。”
“她流了好多血。”
“你為什麼不信我?”
蕭承晏沒有回答。
他重新站起身,命親信檢查棺底。
親信用帕子沾了血跡,低聲道:“陛下,血還是溫的。”
皎皎立刻抓住他的衣袖。
“娘還活著!”
“現在開棺還來得及!”
我聽著她一聲聲求他,心中卻異常平靜。
我已經不想知道此刻開棺是否還來得及了。
從他們把藥放進我掌心的那一刻起,我便沒有活路。
即便今日僥幸醒來,等著我的也隻是改名換姓,被送去無人認識的江南。
我的夫君、父母和長姐都會留在京城,共同撫養我養了五年的女兒。
而我連思念她的資格都沒有。
棺外,沈扶霜又道:“提前開棺若壞了藥性,才是真的害她。”
“再等一等吧。”
“隻剩三個時辰了。”
蕭承晏終於開口。
“起靈。”
皎皎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父皇?”
“朕會陪著她出城。”
“等藥效一過,朕親自開棺。”
送葬隊伍重新向前。
車輪碾過石板,棺木一次次震動,腹下的血也隨著顛簸慢慢滲出。
行至城門附近,隊伍再次停了下來。
親信壓低聲音稟報:“陛下,棺底的血越來越多,要不要先送去附近的別院查看?”
蕭承晏沒有立刻回答。
沈扶霜卻道:“城門來往之人眾多,此處開棺,隻會前功盡棄。”
“妹妹已經受了這麼多委屈,難道最後一步還要讓她白白承受?”
蕭承晏似乎走到了棺邊。
他的掌心隔著木板落在我頭頂的位置。
“再忍一忍。”
“等出了城,一切就結束了。”
我想笑,卻連嘴角都動不了。
原來直到此刻,他仍覺得我受的委屈很快便會結束。
他不知道,真正結束的是什麼。
隊伍順利出了城,停進一座早已安排好的別院。
蕭承晏命人將棺木抬進正堂,又讓親信守住所有出口。
皎皎始終跟在旁邊,一步都不肯離開。
她將臉貼在棺蓋上,小聲問:“娘,你能聽見嗎?”
“皎皎就在這裏。”
“你不要怕。”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有人對我說不要怕,卻沒有覺得可笑。
隻可惜,我已經無法回答她了。
皎皎抬頭問蕭承晏:“如果三個時辰後,娘沒有醒呢?”
蕭承晏將手放在棺蓋上。
“假死藥不會出錯。”
“等三個時辰一到,父皇親自為她開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