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
我坐在西苑冰冷的通鋪上,從床底的暗格裏摸出一個陳舊的玉匣。
這是三年前,苗疆巫醫交給我的。
裏麵裝著半截殘缺的血契符紙。
巫醫說過,若是哪天我熬不住了,便將這符紙燒毀。
情絲斷,血契解。
我能重獲絕世容貌,而蕭珩,會將三年來欠下的毒發之苦,一次性還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手腕一翻,迅速將那半截符紙藏入袖中,不動聲色地合上了玉匣。
柳拂衣推門而入。
她依然穿著白日裏那件大紅正色牡丹裙,頭上插著那支生母留給我的赤金鳳尾簪。
還是那身正妻才能用的顏色,正妻才能戴的規製。
她白日的計謀未得逞,這是私下來炫耀了。
“姐姐,你看這簪子,侯爺親自為我戴上的。”
柳拂衣故意在我麵前轉了一圈。
“侯爺說,這簪子隻有我戴著才好看。姐姐如今這副樣子,若是戴了,隻會平白汙了這好東西。”
我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炫耀完了嗎?完了就滾。”
柳拂衣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陰毒的笑意。
她突然拔下頭上的鳳尾簪,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
赤金的簪子變了形,那顆血紅的寶石磕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兩半。
我猛地攥緊了拳頭。
柳拂衣卻突然捂住肚子,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門外的水坑裏。
“啊!我的肚子!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我都說要把簪子還給你了,你為什麼要下此毒手?!”
她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引來了院外的侍衛和下人。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狂亂的腳步聲。
蕭珩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他看到在泥水裏痛苦打滾的柳拂衣,眼睛瞬間就紅了。
“拂衣!”
他將柳拂衣抱進懷裏,轉頭看向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沈寧,你這個毒婦!”
他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膜嗡嗡作響,嘴角瞬間溢出了鮮血。
“侯爺......好痛......我們的孩子......”
柳拂衣靠在他懷裏,虛弱地哭泣。
蕭珩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把她給我綁在院子裏的石柱上!”
他指著我,咬牙切齒地下令。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水送飯!拂衣若有閃失,我要你償命!”
將我被捆在西苑中央的石柱上。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一場冬雨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
傷口被雨水浸泡,鑽心地疼。
西苑裏空無一人,隻有風雨的咆哮聲。
這寒冷刺骨的感覺,多麼熟悉啊。
三年前那個為了求巫醫而在雪地裏跪行的沈寧,和現在被綁在石柱上淋雨的沈寧,仿佛在這一刻重疊了。
我仰起頭,任憑雨水衝刷著我的臉龐。
我清楚地聽見,心裏那根最粗的情絲,在這一夜的寒雨中,徹底崩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