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滿級大佬貼臉拆家

坐在工程車後排的陸尋，覺得自己現在很像一隻即將被送去絕育的貓。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坐在副駕駛上的那個女人，從上車開始就一直在擦她那把配槍。

唐芮，異常管理局特勤組第三行動隊的隊長，二十七歲，大齡單身女青年。

當然，後麵這六個字隻能在心裏想想，要是敢當麵說出來，她手裏那把槍大概率會當場走火。

不過有一說一，這位女隊長雖然平時訓話時臉黑得像包公，但在救人上確實沒得黑。

屬於那種嘴上罵你廢物，真遇到危險卻會第一個拔槍擋在你前麵的實幹派。

“到了，下車。”

車子剛在舊街四十三號的警戒線外停穩，唐芮就把槍往腰間一別，推門走了下去。

陸尋拎起腳邊的鐵皮工具箱，緊隨其後。

“裏麵的空間結構已經亂了，正門現在是個死循環。”

唐芮指了指不遠處那棟黑漆漆的中繼站大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介紹自家小區的戶型。

“簡單來說，隻要從正門走出去，下一秒就會重新刷新在大廳裏。”

也就是說，裏麵現在變成了一個官方認證的鬼打牆。

“那之前進去的兩個老師傅呢？”

“一組的兄弟剛把人從機房抬到外間，暫時沒生命危險，但也出不來。”

那就行，隻要人還沒寄，今天這趟渾水就不算白趟。

兩人剛走近中繼站大廳的緩衝區，一個肚子圓得像懷了八個月雙胞胎的中年男人就迎麵衝了過來。

這是中繼站的承包方主管。

“唐隊長，你們可算來了！”

主管擦了一把汗，伸手想去抓唐芮的胳膊，但在接觸到唐芮冷冰冰的眼神後，又相當從心地把手縮了回去。

“裏麵的核心機組很不穩定，你們趕緊進去把備用保護閥關上。”

“這台設備可是花了好幾百萬批下來的，要是出了問題，咱們誰都擔待不起啊。”

“......”

陸尋停下腳步，表情突然僵了一幀。

不是，哥們。

裏麵那兩個維護員老哥還在地上躺著呢，頭套都快被人薅掉了，你上來第一句話就是關心你那台破機器？

很難評。

真的很難評。

“人還沒撤出來，這台破鐵留著給你自己開嗎？”

陸尋看著這位胖主管，真誠地發出了疑問。

“你誰啊你，一個背工具箱的學徒也敢在這兒插嘴？”

主管被戳了肺管子，臉色一沉，當場拿出領導訓斥實習生的派頭指了指陸尋。

“你知道這台機組有多金貴嗎？”

“略懂一點，畢竟上周就是我來修的。”

陸尋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崩飛出來的暗紅色金屬碎殼，放在手心裏掂了掂。

正常的中繼站機組用的全是銀白色導流片，而這種暗紅色的玩意兒，隻用於違規私接的靈能拘禁線。

怪不得中繼站會變成鬼打牆，合著是有內鬼在搞違建啊。

“所以我建議你現在最好雙手合十，向漫天神佛祈禱一下。”

陸尋站起身，把碎殼亮在主管眼前，語氣十分誠懇。

“祈禱裏麵躺著的那兩位老哥，剛才沒有看到你往機器底下塞了什麼私貨。”

聽到這話，主管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旁邊的唐芮甚至不需要多解釋，原本就沒什麼溫度的眼睛往主管身上一掃，右手直接搭在了槍套上。

“一組把傷員看好了，誰敢亂動直接開槍。”

主管被槍口嚇得猛咽唾沫，剛想往保安隊裏縮，大廳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悶響。

就像是有人拿腳把易拉罐狠狠踩扁了一樣。

緊接著，大廳盡頭那堵半米厚的合金防爆牆，當著所有人的麵，跟疊紙飛機似的往兩邊折了過去。

物理意義上的對折。

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戴著銀灰色麵具的高挑女人踩著碎石走了出來，身後幾名灰港成員一進場就熟練地把兩側走廊堵死了。

“災厄女王！”

胖主管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嗷的一聲就往桌子底下鑽。

陸尋沒有鑽桌子，因為桌子太小，那個胖子進去之後就已經滿員了。

所以他隻是默默往後退了半步，把鐵皮工具箱橫在胸前。

雖然這玩意兒真挨上一下，大概隻能保住裏麵的扳手留個全屍，但人在麵對天災時總是需要一點心理安慰的。

眾所周知，這個世界的超凡者從覺醒，掌控，再到場域和領域，基本上就已經算是人上人了。

而在領域之上，還有一個被稱為冠位的級別。

怎麼形容冠位呢？

這就好比大家都在新手村裏拿木劍砍雞，突然有個人開著高達降落在廣場中央，並且禮貌地問你們誰有意見。

很不幸，眼前這位統領灰港百餘年，專門喜歡上門強拆違規實驗設備的災厄女王，就是站在折界係頂點的冠位強者。

屬於是隻要她想，隨時都能把這棟樓折成紙鶴扔進江裏的恐怖存在。

“把拘禁裝置關了。”

女王走到核心機組前停下腳步，麵具後傳出來的聲音還挺年輕，就是冷得像剛從冷凍層裏拿出來的凍肉。

“什麼拘禁裝置，我們這是正規企業......”

躲在桌子底下的主管還在試圖蒙混過關。

女王沒有理他，隻是抬起手，對著那台幾噸重的機器外殼輕輕擰了一下。

哢嚓。

價值幾百萬的合金外殼當場裂成八瓣，露出了裏麵密密麻麻的暗紅色拘禁線，以及一顆正在閃爍的違規控製芯。

好家夥，手撕高達是吧。

守在機組旁的一名武裝守衛見事情敗露，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封口費，居然紅著眼撲向主控台上的自毀鎖死鍵，打算拉著在場所有人一起上明天的早間新聞。

砰。

女王連頭都沒回，隨手往旁邊扇了一下。

空氣裏像是多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直接把那個守衛連人帶機櫃一起拍進了牆角裏。

嵌得很嚴實，摳都摳不出來的那種。

陸尋看著牆角那個已經變成人體浮雕的老哥，默默在心裏豎起了大拇指。

這就是滿級大佬的素質嗎？

從不跟傻子多費口舌，直接辦理物理禁言業務。

“閑雜人等可以滾了。”

女王轉過身，隔著麵具看了唐芮一眼。

“這台機器，還有裏麵的控製芯和底層黑匣子，我全帶走。”

“人還沒撤完，機器裏的運行記錄也得留下。”

唐芮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槍柄上，寸步不讓。

趁著這兩個女人眼神拉絲......啊不，眼神交鋒的空當，陸尋已經貓著腰溜到側麵主控台邊，飛快啟動了底層黑匣子硬盤的強製導出程序。

沒辦法，等下女王把機器和黑匣子一塊兒打包順走，桌子底下那個死胖子百分之百會把責任推到維護科頭上。

他銀行卡裏總共就三千兩百塊錢，連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都賠不起。

然而，進度條才剛跳到百分之三十，一道冰冷的視線就落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停手。”

女王看著他，隻說了兩個字。

陸尋敲鍵盤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壞了，被視線逮捕了。

腦海裏瞬間浮現出兩個選項。

現在轉身逃跑，下半輩子給公司免費打工還債。

或者堅持把硬盤拔下來，然後變成這麵牆上的第二幅浮雕。

公司發善心在走廊裏掛個黑白一寸照，下麵寫著優秀見習員工陸尋，享年二十二歲。

怎麼選好像都很虧啊。

“裏麵躺著的那兩個是我同事。”

陸尋深吸一口氣，往主控台前麵站了半步，硬著頭皮用身體擋住了正在讀取數據的硬盤插槽。

“他們上周才請我喝過三塊錢的冰綠茶，做人不能太沒良心。”

女王似乎沒想到會聽到這麼個樸素的理由，目光停頓了一秒。

“我不攔你救人，但黑匣子必須留下。”

“那可有點難辦了。”

陸尋苦著臉歎了口氣，手指卻在背後偷偷把導出速率推到了最高檔。

“這台鐵疙瘩和芯片你隨便搬，我們就拿個黑匣子回去交差，不然醫藥費沒人報銷，大家各退一步很合理吧？”

女王壓根懶得跟一個背工具箱的學徒講價，隻是冷冷站在大廳中央，抬手放出一層無形的折界氣壓，把通往後方安全通道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往前走是滿級大魔王，往後退是鬼打牆。

想要安全下班，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旁邊的實心承重牆上摳出一個洞來。

等等，摳出一個洞？

陸尋突然想到了什麼，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正好躺著小夏剛發來的消息。

“喂喂喂，年輕的維修師傅，你掉進下水道裏啦？”

“卷簾門剛才哢哢響了兩聲，店裏好安靜呀，你快點回我一句話嘛。”

陸尋看了一眼右手邊那堵混凝土承重牆。

現在的舊街四十三號，這裏是一麵死牆，但在一百二十年前的小雜貨鋪裏，這麵牆正好是她的後倉。

陸尋退到牆根底下飛快打字。

“沒掉下水道，剛才路上堵車，小夏，去後倉把右邊貨架後麵的紙箱搬開拍張照。”

那邊秒回了一條奶凶奶凶的語音。

“你怎麼知道我後倉右邊堆著紙箱呀，我真的要報警抓你這個踩點怪人啦。”

陸尋偏頭躲開崩過來的一顆螺絲釘，按住語音鍵，用哄小孩的誠懇語氣說道。

“先別報警，等把門修好了，我請你喝一整箱汽水，什麼味的都行。”

雖然從一瓶變成倒貼一整箱虧到了姥姥家，但能用一箱汽水買幾條命，簡直是把閻王爺當傻子薅。

那邊傳來小姑娘哼了一聲的動靜，緊接著便是一陣跑進後倉的腳步聲。

“這可是你說的哦，我要喝冰鎮橘子味的，少一瓶都不行。”

伴隨著紙箱拖開的刺啦聲，一張照片發了過來，牆角露出了一扇掛著銅鎖的掉漆舊木門。

“哇，這裏居然真的藏著一扇小木門，不過門把手在左邊不在右邊，你這個師傅一點都不專業。”

陸尋看向水泥牆，往左邊邁了一步，腳底板正好踩在一塊凸起的舊地磚上。

“把鏡頭湊近門框拍一張，手千萬別碰那把鎖。”

“你修前麵的卷簾門，為什麼一直盯著人家的後門看呀？”

小夏雖然小聲嘟囔著讓人很難接茬的槽點，但還是老老實實拍了一張門框近景發了過來。

照片加載出來的瞬間，陸尋覺得右手手心一燙，皮膚上多了一枚像是買泡泡糖送的銀色紋身貼。

時序信箱，不僅能順著網線給百年前的老祖宗寄快遞，還能把那邊拍下來的門窗結構借到現世來開門通行。

不是，這金手指的業務範圍是不是有點太野了？

我還以為頂多是個跨時空網戀模擬器，結果你直接給我開了個穿牆透視掛？

陸尋伸出右手按在水泥牆上，堅硬的牆麵突然變得像果凍一樣軟乎起來，那扇百年老木門一寸寸浮現在灰白牆壁上。

哢噠。

陸尋手指發力往裏一按，整麵承重牆當場裂開一道一人多高的門縫，外頭的夜風呼呼往大廳裏灌。

“唐隊，這邊走！”

唐芮扭頭看了一眼憑空出現在承重牆上的大洞，整個人明顯懵了一下。

我是讓你排查出口，誰讓你當場給我變個魔術啊？

好在這女人是個行動派，愣了不到半秒，立刻揮手招呼隊員抬起傷員往牆洞衝。

大廳中央的災厄女王也停下動作，銀灰色麵具後麵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這個穿著廉價工裝的年輕人身上。

陸尋後背一緊，左手裏的手機突然又震了一下，小夏那帶著撞鬼般驚奇的聲音在牆角響了起來。

“呀，後門剛才自己動了一下，外麵黑漆漆的還有風聲。”

“路燈師傅，門外頭不會就是你吧，我現在把鎖打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