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臟水順著唐薇精心打理的卷發往下流。
一片黑乎乎的頭發粘在她額頭上,活像剛從下水道裏撈出來。
整個後台瞬間安靜。
幾秒後,唐薇爆發出一聲尖叫。
“啊!”
“這裏麵有頭發!”
“你這個瘋女人,我要弄死你!”
她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來。
我將蘇晚寧擋在身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剛才拿熱水潑人的時候,你咋不嫌埋汰呢?”
“有能耐衝我來。”
“再碰晚寧一下,我給你按大池子裏涮涮腦瓜子!”
唐薇掙不開,轉頭衝王海尖叫:
“你們愣著幹什麼?”
“把她給我按住!”
幾名保安一擁而上。
我開澡堂三十年,搬過煤、抬過鍋爐零件,力氣比一般人大。
可到底架不住他們人多。
兩個人反剪住我的胳膊,另一個將我重重撞在儲物櫃上。
後腰傳來一陣劇痛。
“梅姨!”
蘇晚寧急了,撲過來推開一名保安。
那人反手一搡,她整個人摔在地上,燙傷的手背重重擦過水泥地。
幾個水泡瞬間破了。
她疼得渾身發抖,卻硬是沒叫出聲。
我眼前一下紅了。
“都給我撒開!”
“真當老娘這些年澡白搓了是不是?”
我拚命掙紮。
一名保安抄起木柄澡刷,狠狠頂在我的膝彎上。
我腿一軟,險些跪下去。
王海走到我麵前,拍了拍我的口罩。
“一個臭保潔,也敢跑到節目組鬧事?”
“是不是蘇晚寧花錢雇你來的?”
“她給你多少,我給雙倍。”
“對著鏡頭說,是她指使你打人,我就放你走。”
我抬眼看他。
“你瞅瞅你那大臉盤子,都快趕上洗臉盆了。”
“還想拿錢砸我?”
“你先給自己買點腦子吧。”
四周頓時響起幾聲悶笑。
王海的臉漲成豬肝色。
唐薇擦掉臉上的汙水,衝過來便要扇我。
我猛地掙開一隻手,反手抓住她的頭發。
“來,往這兒招呼!”
“姑奶奶要是喊一聲疼,我這三十年澡都算白搓!”
唐薇疼得嗷嗷直叫。
混亂中,蘇晚寧爬起來,想去撿掉在地上的手機。
唐薇眼尖,一腳將手機踢進水溝。
“還想給顧承告狀?”
她揉著頭皮,惡狠狠地盯著蘇晚寧。
“你真以為他會幫你?”
“這次讓我來節目組,就是他的意思。”
蘇晚寧動作一頓。
“你說什麼?”
唐薇見她變了臉色,頓時得意起來。
“顧承說,你嫁進顧家兩年,連澡堂的賬都不會看。”
“嫌池水臟,不肯接待散客,還天天嚷著要升級設備。”
“他說你就是被家裏慣壞了,讓我好好教教你怎麼經營。”
蘇晚寧臉色發白。
“他讓你把我關進鍋爐房?”
“那倒沒有。”
唐薇故意拖長聲音。
“不過他說,隻要能改掉你的嬌氣病,吃點苦沒什麼。”
“還有,你真以為顧阿姨喜歡你?”
“她當著全國觀眾的麵都說了,看不上你這種嬌小姐。”
我心口狠狠一沉。
錄節目之前,那些話的確是我說的。
節目組說需要製造婆媳矛盾,我就順著他們的意思放了幾句狠話。
沒想到,如今全變成了唐薇欺負蘇晚寧的借口。
蘇晚寧沉默幾秒,慢慢抬起頭。
“顧承說過什麼,我會親自問他。”
“但我媽絕不會拿澡堂的安全開玩笑。”
唐薇嗤笑一聲。
“都這樣了,你還替她說話?”
“她嫌我潔癖嚴重,就給我單獨準備毛巾。”
“我不敢進大池子,她嘴上罵我矯情,轉頭卻讓人每天多檢測兩次水質。”
蘇晚寧疼得嘴唇發白,聲音卻異常堅定。
“她開了三十年澡堂,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人進來得舒舒服服,人出去得平平安安。”
“她再凶,也不會讓人在鍋爐房裏斷水!”
我鼻尖猛地一酸。
這死丫頭。
當麵沒少跟我頂嘴,背後倒把我說過的話記得清楚。
唐薇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抓起桌上的合同砸向她。
“既然你這麼相信她,那就賠錢!”
“兩千萬違約金,一分都不能少。”
“沒錢,就跟顧承離婚!”
我抬起眼。
“誰說她違約了?”
“節目繼續錄。”
“你們咋斷她的水,咋鎖鍋爐房,咋拿假記錄栽贓她,全給我拍明白嘍!”
王海臉色大變,衝過去便要刪除錄像。
小梅一把護住存儲卡。
“不能刪!”
“剛才發生的事全錄下來了!”
王海抬手便給了她一巴掌。
“吃裏扒外的東西!”
我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王海卻衝保安抬了抬下巴。
“把這個瘋女人按住!”
“不是願意替蘇晚寧出頭嗎?”
“那就讓她跪在池子邊,把整池的水垢舔幹淨!”
木柄澡刷重重頂在我的膝彎上。
我雙腿一麻,撲通跪地。
唐薇踩住我的手背,鞋跟緩緩碾了下去。
“不是挺橫嗎?”
“來,接著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