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抓住蘇晚寧的手腕,小心避開那幾個水泡。
“醫藥箱呢?”
角落裏的年輕服務員小梅剛要動,唐薇便冷冷掃了過去。
“誰敢給她拿藥,今天一起停工。”
小梅腳步一僵。
我慢慢抬起頭。
“你挺能耐啊。”
“咋的,錄個經營綜藝,還讓你錄出集中營那味兒了?”
唐薇抱起胳膊。
“這是顧阿姨定下的規矩,我隻負責執行。”
“她說蘇晚寧潔癖嚴重,吃不了一點苦。不好好磨磨,以後怎麼接手澡堂?”
說著,她再次亮出聊天記錄。
“看見沒?阿姨還說了,暈一次就老實了。”
蘇晚寧看著那行字,嘴唇微微發抖。
我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錄節目之前,我確實沒少說她。
嫌她用消毒液太多,嫌她不肯進大池子,嫌她連搓澡巾都不敢拿。
可我什麼時候想過讓她暈一次?
我開澡堂三十年,見過客人低血糖,也救過高溫昏厥的員工。
人命關天的事,咋能拿來立威?
我朝唐薇伸出手。
“既然你跟她婆婆關係這麼好,語音放出來聽聽唄。”
唐薇神情一僵。
“憑什麼給你聽?”
“不是說她婆婆老信任你了嗎?”
我笑了笑。
“光打字多沒勁,讓大夥兒聽聽,你倆平時咋嘮的。”
唐薇立刻將手機收進懷裏。
“這是私人聊天。”
“你一個保潔,沒資格查。”
她轉頭叫來幾個男員工。
“把這個鬧事的女人趕出去!”
我往長凳上一坐。
“來,趕一個我瞅瞅。”
“順便把警察和衛生部門都喊來。鍋爐房斷水、熱水燙傷、節目組限製人身自由,咱一樣一樣嘮。”
唐薇臉色微變,隨即衝門外喊:
“王經理!”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男人帶著四名保安走了進來。
王海是節目組臨時安排的執行經理。
我離開前見過他的簡曆,卻沒跟他打過照麵。
唐薇一看見他,眼淚立刻落了下來。
“王叔,這個女人是晚寧找來鬧事的。”
“她汙蔑節目組,還想搶我的手機。”
王海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保潔服上。
“哪來的老娘們?”
“知不知道現在是封閉錄製?把設備碰壞了,你一輩子都賠不起!”
我指向蘇晚寧。
“她脫水暈倒,手也燙傷了,先送醫院。”
王海不耐煩地擺手。
“什麼脫水?”
“澡堂裏飲用水管夠,是她嫌杯子不幹淨,自己不肯喝。”
蘇晚寧氣得聲音發顫。
“你們收走了我的水杯,還鎖了休息室。”
“鍋爐房四十多度,我求你們開門,你們根本不理!”
唐薇指向牆角的攝像機。
“有證據嗎?”
“節目全程都在錄,你別為了裝可憐就編故事。”
我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那敢情好,把錄像調出來。”
王海眼神閃了閃。
“後台線路故障,那段沒錄上。”
我直接氣笑了。
“她挨餓沒錄上,挨燙也沒錄上。”
“你們這攝像機挺通人性啊,專挑缺德事兒閉眼睛。”
周圍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王海惱羞成怒,指著門口。
“馬上滾!”
蘇晚寧悄悄拉住我的衣角。
“梅姨,你先走。”
“節目合同是顧承簽的,違約金兩千萬。他們就是故意逼我退出,我不能連累你。”
唐薇聽見這話,得意地將一桶洗池子的汙水踢到我們腳邊。
“想留下也行。”
“這位大姐不是心疼你嗎?”
“讓她跪下來,把地刷幹淨。”
她又擰開一瓶礦泉水,當著蘇晚寧的麵倒進下水道。
“什麼時候刷完,什麼時候喝水。”
我看著那股清水流進地漏,太陽穴突突直跳。
下一秒,我抄起旁邊的水瓢,舀起桶裏的臟水,兜頭潑在了唐薇臉上。
“你這麼愛倒水是吧?”
“來,我讓你一次喝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