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狩前一日,沈柔嘉摔碎了母親留給我的玉扳指。
我趕到正堂時,她正跪在碎玉旁邊哭。
“姐姐,對不起。”
“我眼疾犯了,沒看清桌角。”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父親連碎玉都沒看,先將她扶了起來。
“地上涼,快起來。”
我撿起斷成三截的扳指。
“這東西放在我的妝匣裏。”
“妹妹眼睛不好,是怎麼走進我的房間,又準確打開妝匣的?”
沈柔嘉哭聲一頓。
很快,她捂著胸口,搖搖欲墜。
“姐姐是在懷疑我裝瞎嗎?”
父親立刻沉下臉。
“不過一件死物,你至於這樣逼她?”
“柔嘉明日還要為陛下獻舞,你非得讓她哭壞眼睛?”
我看著沈柔嘉。
她的眼睛隔著一層薄紗,精準落在我手中的碎玉上。
太子恰好走進來。
沈柔嘉聽見他的聲音,腳下一軟,直接倒進他懷裏。
“殿下,姐姐不願意陪我試箭。”
“她還說我的眼疾是裝的。”
蕭承煜皺眉看向我。
“柔嘉自幼眼疾,滿京城誰不知道?”
“你身為嫡姐,何必揭她的傷疤?”
我問他:
“一個連妝匣都看不清的人,真能蒙眼射中十二隻彩靶?”
“她為此苦練七年。”
“你做不到,不代表她也做不到。”
蕭承煜說得理所當然。
沈柔嘉躲在他懷裏,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這時,青黛按照我的吩咐,端著一盤茶從門外走來。
經過沈柔嘉身後時,她像是被門檻絆了一下。
一盞滾燙的茶直直潑向沈柔嘉。
沈柔嘉背對著青黛,卻猛地側身避開。
動作快得連蕭承煜都愣了。
茶水全部潑在地上。
青黛慌忙跪下。
“奴婢該死!”
沈柔嘉反應過來,立刻捂住手臂。
“好燙!”
她的衣袖根本沒有沾水。
父親卻先給了青黛一腳。
“毛手毛腳的東西,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我攔在青黛麵前。
“妹妹方才躲得倒快。”
沈柔嘉臉色一白。
“我聽見了風聲。”
“姐姐若非要說我裝病,我現在便把眼睛挖出來還你!”
她拿起桌上的發簪,作勢往眼睛刺。
蕭承煜一把奪下簪子。
“沈明姝,鬧夠了嗎?”
父親也怒聲道:
“明日你必須坐在柔嘉指定的位置。”
“若敢臨陣逃走,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看了他們一眼。
“好。”
“明日我一定坐在那裏。”
沈柔嘉終於鬆了口氣。
經過我身邊時,她壓低聲音。
“姐姐,明日可千萬別亂動。”
“妹妹看不見。”
“箭射到哪裏,我可控製不了。”
我替她扶正鬢邊的珠花。
“那你一定要瞄準。”
“畢竟這種機會,一輩子可能隻有一次。”
她以為我怕了,笑得格外開心。
當夜,昭陽公主秘密進入我的營帳。
我們換上彼此的衣裙。
她穿我的緋紅騎裝,戴上遮住麵容的防風帷帽。
我則穿上她的金線獵裝,坐進隻有皇室女眷能用的珠簾後。
昭陽公主把軟甲扣在肩上。
“沈明姝,本宮再問你一次。”
“她真的會射過來?”
我望向獵場中央高高懸起的十二隻彩靶。
“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