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盯著那兩顆子彈,喉結滾了一下。
阿坤補了一句:“靶子是誰家送上船的,加不加碼,就由誰家說了算。”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爸。
他搓著手賠笑:“霍少,這孩子畢竟......”
霍承抿了口酒,不緊不慢。
“東邊那個新碼頭,下個月招標。”
“周董爽快,周氏占三成。”
我爸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再沒看我一眼,衝二層喊:“沈先生,加!”
我媽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跟在拍賣會上跟著舉牌一個樣。
我在頭套裏聽著,竟然有點想笑。
三年前霍家拍那塊地,起拍價報到我桌上,我嫌位置偏,沒要。
一塊我看不上的地,掰出三成,就買斷了我爸十八年的父女情。
真便宜。
沈炎下樓,把兩顆子彈放在掌心掂了掂。
“想好了?”
我爸挺直了腰:“周家的人,周家說了算。”
沈炎退出彈巢,把子彈壓進去,手腕一甩。
彈巢嘩啦啦地轉了起來。
我的心往下沉。
六格裏壓了三顆子彈,三個慢半拍攪在一起,像一把亂了弦的琴。
我聽不準了。
從這一槍起,每一下都是一半對一半。
沈炎回了二層。
我爸湊過來,壓低嗓子:“昭昭,別怪爸,周氏幾百號員工等著吃飯。”
我輕聲問他:“爸,那三成碼頭,是簽給周氏,還是簽給您開曼那家公司?”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你怎麼知道......”
“周氏那幾百號員工,可一個都不在開曼領工資。”
我爸的臉一下子灰了,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指甲掐進了肉裏。
周曼寧關了麥,貼到我另一邊,香水味嗆得人難受。
“姐姐,那兩顆子彈,是我上船前求霍少加的。”
“你活著下船,爸媽心裏總要惦記著你。”
“這個家,我隻要一個女兒。”
我隔著黑布問她:“婚書上寫你的名字,槍口對著我,這還不夠?”
“不夠呀。”
她笑著湊近了些:“我要你戴著這個頭套沉進維港,到死都沒人記得你長什麼樣。”
說完她退開,打開麥,又是一副乖巧樣。
三槍過去,周家開了三回口。
一回塞保單,一回加子彈,一回盼我沉海。
替我喊停的,一回都沒有。
第四杯酒放下。
沈炎下樓,又把彈巢甩得嘩啦作響。
我豎著耳朵去聽,什麼都聽不出來。
槍口抵上來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十八年,我在周家受的委屈,每一筆都算得清。
這一槍,我算不清。
哢噠。
第四槍,空的。
我的膝蓋晃了一下,又站直了。
甲板上一片惋惜聲。
霍承押的就是第四槍,淺水灣那棟房子,他輸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擱,臉上的笑沒了。
“周董,碼頭那三成,我看還得再想想。”
我爸的臉刷地白了。
沈炎把槍放回托盤,轉身上樓。
他剛踏上第二級台階,我爸就撲到托盤前,一把抓起了那把槍。
滿船都是尖叫。
阿坤厲聲喝道:“周董!”
我爸紅著眼,槍口死死頂上我的眉心。
“周家的人周家說了算,第五槍我來開!”
“昭昭,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占了曼寧十八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