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長假的最後一天,我們五人小團體在院子裏吃燒烤。
從葡萄牙鍍金回來的閨蜜突然端著紅酒杯,用葡萄牙語對男友挑釁。
“聽說你家裏在催婚了,你敢不敢現在就跟她提分手娶我?”
周靳言漫不經心地翻烤著手裏的食材,用葡語回敬。
“這有什麼不敢的,等回去了就辦。”
我的兩個竹馬立刻端起酒杯,大聲叫好。
“這可是你說的,我們都聽見了,誰反悔誰是狗!”
周靳言沒理他們,把烤好的生蠔端到我麵前,眼神滿是心疼。
“怎麼手這麼涼?快吃點熱乎的暖暖。”
我錯愕地看著他,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們以為我聽不懂,所以沒有避諱。
可他們不知道,我外婆是澳門土生葡人,我從小就精通葡萄牙語。
我沒有拆穿他們,隻是咽下嘴裏那口苦澀的檸檬水。
深秋的風吹滅了篝火的餘燼。
我終於明白,有些人就像這燃盡的木炭,再怎麼捂,也暖不熱了。
......
周靳言替我剝開生蠔時,許曼把酒杯擱在了他手邊。
“願賭服輸,今晚先送我回去。”
我攥緊紙杯,杯沿被指甲壓出一道折痕。
剛才那些葡語還堵在耳朵裏,我抬頭看向周靳言,等他拒絕。
他卻把車鑰匙遞給了我的竹馬陸驍。
“你送思思。曼曼喝了酒,我送她。”
我把盤子推開。
“我也喝了半杯。”
周靳言俯身摸我的額頭,手背還是熟悉的溫度。
“所以讓陸驍送你,省得你坐出租車難受。”
“是不是剛才吹著風了?”
我偏頭躲開,耳根燙得發疼。
他連我暈車都記得。
剛才的話,或許真是一場沒分寸的玩笑。
我看著他,把話說得很慢。
“明天見你爸媽的事,還算數嗎?”
周靳言的動作頓住,隨即捏了捏我的指尖。
“算。”
“衣服都替你熨好了,怎麼會不算。”
許曼低頭扣上外套,輕輕笑了一聲。
另一個竹馬程越立刻端走她麵前的酒杯,招呼陸驍收桌子,催我們早點回去。
四個人配合得太熟練,我坐在中間,像臨時多出來的客人。
走到車旁,我拉住周靳言的袖口。
“那你告訴他們,我們明天去定婚期。”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向許曼,聲音壓低了些。
“曼曼剛被家裏逼著相親,你現在提這個,她心裏不舒服。”
“咱們的事回家說。”
我的手慢慢鬆開。
去年租房時,我被房東臨時加價,拖著箱子坐在樓下。
周靳言趕來,先脫下外套墊在台階上,又蹲著替我重新係鞋帶。
他陪我看了整整一天房,最後把他家的備用鑰匙交給我,說以後遇到難處,直接去找他。
我怕搬過去太快,他也答應等,從沒拿旁人的意見催過我。
那把鑰匙至今還掛在我的鑰匙圈上,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現在,我捏住鑰匙,把它硌進掌心。
許曼站在副駕駛旁,用葡語問他:
“明天還帶她去,你怎麼跟阿姨介紹我?”
周靳言替她拉開車門,用同樣的語言回答:
“我會安排,你別臨時反悔。”
我的腳停在原地。
他關上車門,回頭見我沒走,還替我把圍巾塞進領口。
“回去給我發消息,別等我,早點睡。”
我盯著他的嘴,幾乎認不出剛才說話的人。
陸驍已經把車開過來。
我拉開後座坐進去。
隔著車窗,看見許曼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周靳言,兩人湊在一起選照片。
陸驍從後視鏡看我。
“別跟曼曼計較,她在國外待久了,說話沒輕重。”
我把窗戶升上去。
“我還沒說她什麼。”
陸驍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沒再接話。
到出租屋樓下,我收到周靳言發來的消息。
他說許曼醉得厲害,明天的午飯先緩一緩,晚上再接我。
緊接著,許曼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裏,周靳言單手握著方向盤,她的酒杯擺在他腿邊。
配文隻有一句葡語,意思是終於輪到我。
我截下照片,點開周靳言的頭像。
“明天我自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