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賀維鈞總說自己有作息強迫症。
每晚十點必須入睡,否則就會整夜失眠。
結婚三年,九點半停止交談,九點四十手機靜音,十點以後,連哭都不能吵醒他。
一個月後,父親病危。
九點五十分,我求他陪我去醫院。
他拉好窗簾。
“去了也幫不上忙,明早再說。”
那夜,我獨自守到父親咽氣。
頭七那天,還是一樣九點五十分,賀維鈞帶的實習生喬芮忽然打來電話。
她的母親突發腦溢血,正在醫院搶救。
已經睡下的賀維鈞卻拿起車鑰匙。
“我送你。”
“可你十點必須睡覺。”
“你是我帶的徒弟,我不幫你誰幫你。”
第二天早上,刷到喬芮母親轉危為安後的動態
配文是:
【謝謝你,為我破例到天亮。】
原來他不是不能熬夜。
隻是我的一夜,不值得。
當天,我摘下婚戒,留下離婚協議。
往後人生,我不再遵循他的規則。
......
我摘下婚戒,放在離婚協議上。
戒指磕過桌麵,滾到簽名處才停下。
那點輕響刺得我手指一顫,我下意識想把它撿回來,伸到一半,又狠狠攥住掌心。
賀維鈞還沒回來。
我給他發了兩條消息。
“父親走了,頭七也過了。”
“離婚協議在桌上,回來簽字。”
手機扣下去,我把父親留下的舊手表戴回腕間。它每天慢七分鐘。
父親活著時,總愛輕輕拍一下表盤。
“慢一點沒關係,別把重要的人等丟了。”
可臨終前,那隻枯瘦的手攥著我的指尖,問的還是同一句。
“妤妤,維鈞怎麼沒來?”
門鎖響起時,我正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賀維鈞拎著早餐進門,西裝沾著夜霧,看見協議,他的腳步終於停了。
我盯著他,喉嚨發緊,仍等著那句遲到了七天的詢問。
手機卻先響了。
喬芮在電話裏急聲問:“師父,小米粥買回來了嗎?我媽剛醒。”
賀維鈞很溫柔地安撫。
“先問護士,惡心就不要喂。你的早餐在車裏,涼了別吃,胃受不了。”
我死死壓住行李箱拉杆,指節泛白。
他掛斷後,把另一份早餐遞給我。
“順路帶的,趁熱吃。”
袋子裏是甜豆漿和小籠包。
我喝甜豆漿會胃疼,這件事,他曾經記了三年。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燙,抬手把袋口推回去。
“協議看完,有意見直接改。”
他眉心壓緊。
“你一夜沒睡,別拿身體賭氣。”
那句“賭氣”瞬間扯斷了我強撐七天的體麵。
“我父親死了!”
我的聲音撞在客廳裏,連自己都震得發抖。
“賀維鈞,他最後一口氣咽下去的時候,還在替你找理由。他說你忙,說你救人要緊,讓我別怪你。可他到最後,都沒等到你!”
賀維鈞放下車鑰匙,臉上浮出疲憊。
“喬芮母親突發腦溢血,手術風險很高。她一個人在醫院,我不能不管。”
“所以你去了。”
“她是我的徒弟。”
我抬手按住胸口,眼淚還是砸了下來。
“我是你的妻子。”
屋裏安靜了幾秒。他垂眼看著協議,始終沒有碰。
“你現在情緒不好,離婚以後再談。”
我一把擦掉眼淚,抓起行李箱拉杆。
“我哭,不代表我不清醒。你缺席我父親的最後一程,也缺席了我最需要你的七天。現在連我要不要離婚,你也替我決定?”
“我是在照顧你。”
“你根本沒聽見我說話!”
我拖著箱子衝到門口,他追過來,攥住門框。
“你去哪兒?”
“表姐家。”
“住兩天就回來,別再鬧了。”
我的腳步頓住,胸口疼得發麻。我回頭看了他很久,直到眼淚幹在臉上。
“賀維鈞,我不是出去散心。”
“我是在離開你。”
他沒有攔。
第二天,律所主管打來電話。
“唐妤,你先休幾天假。”
“我沒申請休假。”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賀維鈞提的。他說你狀態不好,需要休息。”
我站在表姐家狹窄的客房裏,氣得手腕發抖,當即撥通賀維鈞的電話。。
“誰允許你替我請假?”
“我不想別人拿工作為難你。”
“你替我宣布我不穩定,他們才會看輕我!”
“唐妤,你現在確實不適合工作。”
我眼前一陣發黑,直接掛斷電話。
三年前,我第一次麵試,賀維鈞在樓下等了兩個小時,我拿著錄用通知走過去,還沒開口,就被接過了手裏的包。
“想去就去,你的人生該由你自己選。”
如今我終於作出選擇,他卻連承認都不肯。
晚上,他找到表姐家,帶來了我睡覺常開的小燈,充電線整整齊齊纏在底座上。
“你換地方容易失眠。”
那一瞬間,我的鼻尖猛地酸了。正因為他曾經這樣記得我,我才一次次騙自己,他隻是太忙,他還愛我。
賀維鈞伸手去拿我的水杯。
“住兩天就回家,別一直麻煩你表姐。”
我猛地按住杯口,眼淚含在眼眶裏,聲音卻越來越重。
“我舍不得你,舍不得那個家,所以我說離婚時也會疼。可疼不等於反悔。”
他眉頭壓下來。
“父親剛走,你不能把身邊的人都推開。”
我徹底鬆開手,把那盞燈塞回他懷裏。
“我說了這麼多,你隻聽見我在發瘋。”
“唐妤,我在聽。”
“你隻是在等我恢複成那個聽話的妻子。”
我關上房門前,最後看了他一眼。
“離婚協議,認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