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第一天,丈夫車禍急救。
護士把病危通知書拍在我麵前,催我趕緊給裏麵重度昏迷的丈夫簽字。
我卻遲遲沒有落筆。
不是不舍得救他。
我是怕他醒來後,怪我多管閑事。
三個小時前,我們在國慶自駕遊的高速上遇到了追尾。
事故不算嚴重,但他為了護著副駕駛的青梅,自己撞破了頭。
而我被擠在後座,吸入粉塵導致哮喘發作,差點憋死在車裏。
等我抖著手去翻包裏的特效藥時,卻發現藥盒是空的。
我死死盯著被他護在懷裏的青梅。
她手裏緊緊攥著的,正是我的救命藥。
麵對我慘白的臉,他隻是心虛地撇開眼。
“她有點暈車胸悶,那藥反正你平時也很少用,我就先給她備著了。”
“你年輕身體底子好,扛一扛就過去了。”
我差一點就死在了那條擁堵的高速公路上。
如今他因為顱內出血躺在裏麵。
我怎麼敢替他做主呢?
畢竟在他心裏,我的命,連他青梅的一場暈車都比不上。
我平靜地推開那張紙,退後了一步。
“我不簽,讓裏麵那個女孩簽吧。”
......
“家屬不能簽字,手術就不能開始。”
護士把筆推回我麵前,塑料筆杆撞在桌角,發出一聲輕響。我盯著急診室那扇關上的門,門縫裏不斷有人推著器械經過,鞋底摩擦地麵的聲音一陣緊過一陣。
賀硯舟的手機在我掌心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程妍的名字。
她剛被送去處理額頭上的擦傷,隔著兩排座椅朝我看了一眼,立刻捂住胸口,臉色發白。
“我不敢簽,他醒不過來怎麼辦,棠棠,你是他妻子,別鬧了。”
護士轉過身,“沈女士,患者顱內出血,拖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現在需要配偶確認手術授權,您如果拒絕,隻能等醫院按照後續程序處理。”
我低頭看著那張病危通知書,紙邊硌著手背,剛才在高速上抓住車門留下的血跡已經幹了。賀硯舟以前每次出門,都會把我的藥放進他左邊外套口袋,說右邊要裝車鑰匙,怕我臨時找不到。
今天那隻口袋裏裝的是程妍的藥。
我的藥盒空了,他卻隻說讓我扛一扛。
“簽吧。”程妍聲音發虛,“硯舟最聽你的話,他肯定不想死。”
這句話讓我握筆的手停了一下。
她說得對,賀硯舟以前確實最聽我的話。領證那天,他在民政局門口替我整理被風吹亂的圍巾,還笑著說以後家裏大小事都聽我的。
可現在,他把能救我的藥遞給了她。
護士再次催促,“沈女士,您到底簽不簽?”
急診室裏忽然傳出器械落地的聲音,門上的紅燈亮得讓人無法忽視。我把筆放回桌上,手掌按住那張紙,指節被紙角劃出一道細痕。
“不簽。”
程妍立刻站起來,“你怎麼能拿硯舟的命賭氣?”
我看向她,“那你簽。”
她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
護士皺著眉,“她不是法定家屬,簽字無效。”
“那就按醫院流程來。”我把結婚證從包裏拿出來,放在通知書旁邊,“如果他醒來後怪我,我會自己承擔。”
這次我拿起了筆。
筆尖落下時,手腕仍在發抖,我卻一筆一畫寫完了自己的名字。護士接過文件,轉身衝進急診室,門在我麵前合上,帶起一股消毒水的氣味。
程妍捏著那盒藥走到我旁邊,聲音壓得很低,“硯舟不是故意的,他隻是太擔心我了。”
她把藥盒塞回我手裏,盒蓋上還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我收緊手指,沒有立刻鬆開。
“是嗎?”
她以為我還會像從前那樣替賀硯舟找理由,便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你別生氣了,等他出來,我會跟他解釋的。”
我看著她收回去的手,忽然想起賀硯舟曾經說過,我的藥隻能由他保管,因為我一緊張就會忘記用。
我把藥盒遞回她麵前。
“先拿著吧。”
她愣住,“你不要?”
“你不是更需要嗎?”
她接過去的瞬間,急診室裏傳來醫生的喊聲,護士從門內探出半張臉,“沈女士,患者需要追加家屬授權,還要轉手術室!”
我起身走過去,手掌壓住門邊的金屬推杆,簽下第二份授權。
這一次,我沒有再看程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