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一早,媽媽敲響我的房門。
“起床沒有?悅悅今天去酒店試菜,你開車送我們。”
我已經穿好衣服,行李箱藏在窗簾後麵。
“我有事。”
“你能有什麼事?”
她推門進來,視線在房間裏掃了一圈,卻沒發現衣櫃已經空了一半。
或者說,她從沒認真看過我的東西,自然也分不清少了什麼。
“陳拓爸媽都去,你不露麵像什麼話?趕緊換件喜慶點的衣服。”
我看著她。
“媽。”
“幹什麼?”
我本來想問她,十四年前,我哭著求她別不要我的時候,她有沒有哪怕一秒覺得心疼。
可話到了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你的藥在餐邊櫃第二層,一天兩次,別忘了。”
媽媽不耐煩地擺手。
“知道了,這點事用得著天天說?”
八點,姐姐化完妝從房間出來。
她穿著新買的裙子,路過我時,把車鑰匙丟進我懷裏。
“油不多了,你順便加滿。”
“還有,到了酒店別板著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結婚你奔喪呢。”
我把鑰匙放回鞋櫃。
“我不去。”
姐姐腳步一頓。
“你又鬧什麼?”
“真有事。”
“行,你愛去不去。”
她冷笑一聲,挽住媽媽的胳膊。
“媽,咱們打車。某些人現在翅膀硬了,以後別求著我辦事。”
爸爸最後一個出門。
臨關門前,他回頭警告我。
“中午把家裏收拾一下。晚上親家過來喝茶,你姐房間的床單也換了。”
“嗯。”
這個字讓他滿意了。
門關上後,屋裏徹底靜下來。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了一圈。
牆上的全家福是姐姐十八歲那年拍的。
她站在爸媽中間,我站在最邊上。
攝影師當時說,妹妹往裏靠一點。
媽媽卻笑著說:“不用,她站那兒正好。”
電視櫃裏放著姐姐從小到大的獎狀。
而我的獎狀,因為沒地方貼,被媽媽拿去墊過抽屜。
冰箱門上還有我寫的菜譜。
姐姐胃不好,不能吃辣。
爸爸血糖高,主食要少。
媽媽吃藥後不能碰西柚。
每個人的習慣,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他們連我對雞蛋不過敏都不知道。
我走進廚房,關掉一直替家裏續費的淨水器服務。
取消每周送上門的蔬菜套餐。
又聯係物業,把我的手機號從家庭聯係人裏刪除。
做完這些,我拉出行李箱。
箱子不大。
兩套換洗衣服,電腦,證件,外婆送我的一本舊詞典。
原來在這個家生活了二十三年,真正屬於我的東西,連一個二十四寸行李箱都裝不滿。
玄關櫃上放著一串備用鑰匙。
我把自己的那把取下來,壓在鞋櫃上。
我沒有留信,也沒有告別。
臨走前的每一句解釋,都會變成他們留下我的理由。
到最後,所有人都有苦衷。
隻有我的委屈,依舊不值一提。
我走出單元樓時,陽光正好。
網約車停在路邊,司機下來替我放行李。
手機不停震動。
家庭群裏,姐姐發來一張酒店菜單。
【林賞檸,親家不吃香菜,你晚上做涼菜的時候注意。】
媽媽緊跟著發了一條。
【客廳茶幾擦幹淨,水果提前洗好。】
爸爸隻發了兩個字。
【別忘。】
我沒有回複。
車門關上,司機問我。
“去高鐵站,對吧?”
“對。”
“出差幾天?”
我看著窗外那棟越來越遠的樓,輕聲說:
“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