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搬東西的聲音吵醒的。
推開門時,姐姐正指揮爸爸把兩個紙箱往我房間裏塞。
床邊已經堆了婚紗、喜糖盒和沒拆封的小家電,連書桌都被一摞婚慶用品占滿了。
我皺了皺眉。
“這是幹什麼?”
姐姐頭也沒抬。
“我房間放不下,先借你這兒堆幾天。”
“拿出去。”
她愣住了。
爸爸也停下動作,像沒聽懂。
“你說什麼?”
“我說,這是我的房間。東西拿出去。”
姐姐臉色立刻沉了。
“林賞檸,你至於嗎?我就放到婚禮結束,又沒占你一輩子。”
我看著幾乎沒地方落腳的房間。
“你連問都沒問我。”
“都是一家人,問什麼問?”
媽媽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悅悅結婚是大事,你當妹妹的配合一下怎麼了?”
“再說你平時回來得少,這屋空著也是空著。”
又是這樣。
我的房間空著,所以姐姐可以用。
我的錢存著,所以姐姐可以花。
我的時間沒安排,所以全家都能替我安排。
隻要是我的東西,就自動屬於這個家。
“今天搬走。”
我丟下這句話,轉身去了衛生間。
身後立刻傳來姐姐壓低的抱怨。
“媽,她今天吃槍藥了?”
媽媽冷哼。
“別理她,過會兒自己就好了。”
他們太了解從前的我。
不管受了什麼委屈,隻要晾我一會兒,我就會主動出來收拾殘局。
可這次,直到我洗漱完出門,那些箱子依舊放在走廊裏。
媽媽把一杯豆漿重重擱到桌上。
“馬上要當小姨子的人了,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拉開椅子。
桌上放著三份三明治。
爸爸一份,媽媽一份,姐姐一份。
沒有我的。
媽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這才像剛想起來。
“你不是不愛吃雞蛋嗎?自己煮碗麵吧。”
“我愛吃雞蛋。”
她怔了怔。
“你小時候一吃雞蛋就起疹子。”
“那是姐姐。”
空氣安靜下來。
姐姐咬著三明治,含糊地說:“不就個雞蛋嗎?搞得跟誰虐待你一樣。”
我笑了一下。
是啊。
不就是一個雞蛋。
不就是十四年裏,無數次被記錯的口味、生日和喜好。
都是小事。
小到沒有一件值得翻臉,卻足夠把一個孩子慢慢磨成透明人。
吃完飯,姐姐把一張報價單推到我麵前。
“對了,婚慶那邊要交兩萬定金。”
“媽說你先幫我墊上,等婚禮收完禮金再還你。”
報價單下麵壓著我的銀行卡。
那張卡是媽媽幫我收快遞時拆出來的。
她甚至沒有問過我,就把它交給了姐姐。
我拿起卡,塞進包裏。
“我沒錢。”
姐姐笑了。
“別鬧,你一個月工資一萬多,又不談戀愛,也不買東西,錢怎麼可能花完?”
媽媽也皺眉。
“悅悅一輩子就結一次婚,你這個當妹妹的,連兩萬都不肯出?”
“她結婚,男方不出,爸媽不出,為什麼讓我出?”
這句話落下,爸爸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怎麼說話的?誰教你跟家裏算這麼清楚?”
我看向他。
“不是你們教的嗎?”
愛給姐姐。
責任給我。
房子給姐姐。
賬單給我。
他們算得一直很清楚。
爸爸氣得臉色鐵青,媽媽張口就罵我沒良心。
姐姐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我。
“行,不出就不出。以後你有事也別找我。”
我差點笑出聲。
這些年,我找過她什麼?
我拎包出門前,媽媽還在身後喊。
“今晚早點回來,陪悅悅去試敬酒服!”
我沒有回答。
下樓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銀行補辦新卡。
第二件事,是把家裏的水電、燃氣和媽媽的醫藥費代扣,全部解綁。
第三件事,是給北城的中介轉了房屋定金。
從今天起,我隻為自己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