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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聞崢的定親宴上,未婚妻柳月棠牽著另一個男人逃婚了。

她撞翻滿桌酒盞,也撞倒了蹲在角落收拾碎瓷的我。

裴聞崢當著滿堂賓客扶起我,將那枚價值千金的翡翠戒套上我的手。

“她不嫁,自然有人願意嫁。”

就這樣,我從酒樓侍女變成了裴家少夫人。

婚後七年,我學插花、品茶,替他照顧久病的母親,也學會在他每次盯著柳月棠的畫像出神時,安靜退出書房。

所有人都笑我卑微。

柳月棠回京那天,他更是把小產的我丟在醫館,親自騎馬去城門接她。

我沒有哭。

隻讓訟師清點這些年他因愧疚送給我的田莊、鋪麵、股契和珠寶。

足夠我揮霍幾輩子了。

其實定親宴那天,我是故意站在柳月棠逃跑的必經之路上。

被她撞倒、劃傷手腕,以及恰好露出那張與她有七分相似的臉,都在我的計劃之內。

我蟄伏七年,扮夠了深愛他的賢妻。

如今銀錢到手,戲也該散場了。

......

麻沸散的藥效退得很快。

我躺在醫館裏,疼得渾身發冷。

女醫拿著醫治文書問了三遍:

“你夫君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我看了一眼窗外。

一個時辰前,裴聞崢派人傳話,說柳月棠在城門處被百姓圍住,情緒不穩。

他讓我再等等。

可孩子已經等不了了。

女醫歎了口氣,把文書遞給周管事。

“先讓他代簽吧,再拖下去,夫人恐怕會血崩。”

周管事低著頭,不敢看我。

“少夫人,公子也是沒辦法。”

“柳姑娘當年逃婚的事又被人翻出來了,城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她若當眾說錯話,裴家的名聲......”

“簽吧。”

我打斷他。

“我沒怪他。”

周管事明顯鬆了口氣。

所有人都知道,我最擅長的就是不怪裴聞崢。

婚後第一年,他在書房裏看著柳月棠的畫像坐了一夜,我給他送了一盞醒酒茶。

第二年,他喝醉後抱著我叫月棠,我替他脫掉鞋,第二天隻說他胃不好,少飲些酒。

第四年,我們成婚的日子撞上柳月棠的生辰。

他忘了回來。

我仍舊讓人給自己買了一支金釵,還在宴席上笑著說:

“夫君公務繁忙,卻沒有忘記給我備禮。”

那支金釵明明是我自己買的。

可裴聞崢聽說後,難得抱著我哄了很久。

他說:

“祝鳶,你怎麼這麼乖?”

我那時枕在他胸前,認真算過。

一次乖,換一支價值兩千兩的金釵。

這買賣不虧。

隻是演了七年,有些東西還是出了差錯。

比如大夫說孩子保不住時,我真的疼了一下。

子時過半,房門終於開了。

裴聞崢身上帶著夜裏的寒氣,衣袍皺得厲害。

他快步走到床邊,先摸了摸我的額頭。

“怎麼這麼涼?”

“已經治完了?”

我嗯了一聲。

他盯著我蒼白的臉,眉心越皺越緊。

“不是讓你等我嗎?”

“大夫說不能等。”

“再急也不差這一兩個時辰。”

他說完,又像意識到語氣太重,伸手將我散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我不是怪你。”

“我就是怕你一個人在裏麵出事。”

我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裴聞崢的手停在半空。

幾息後,他低聲解釋:

“月棠剛進城便被人圍住了。”

“她有喘症,一受驚便容易犯病。”

“祝鳶,那邊當時離不開人。”

我點了點頭。

“明白。”

他最喜歡我說這兩個字。

果然,他臉上的緊繃散了些,俯身想抱我。

門外偏偏在這時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周管事推開門。

“公子,柳姑娘服了半瓶安神散。”

裴聞崢猛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門口才想起我,回頭道:

“我去看一眼,很快回來。”

還是這句話。

我朝他彎了彎唇。

“去吧。”

門關上的那刻,我從枕頭下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交給貼身丫鬟。

“送去顧訟師那裏。”

信上隻有一句話。

“裴聞崢這些年送我的東西,可以開始變賣了。”

手指落在已經空下去的小腹上,我忽然覺得這七年像一場荒唐的買賣。

七年前,我用一道傷口,換來裴家少夫人的位置。

七年後,我又用一個孩子,看清這出戲該在哪裏收場。

我閉上眼。

“價錢低一點沒關係。”

“我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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