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進陳家六年，婆婆每年過壽，十幾桌流水席都是我來操辦。

份子錢是小姑子收，采買跑腿全是我幹。

今年她六十大壽，要擺四十桌。

我提前訂好老廚子，八百八一桌，雞鴨魚肉、桌椅鍋碗、人工全包。

小姑子卻甩出一張三百八十八的包席廣告。

“嫂子真會掙錢！一桌差五百，四十桌就是兩萬！”

婆婆當場摔了筷子。

“怪不得年年搶著給我辦壽！你個外姓人，拿我兒子的錢貼補娘家？”

“六年的回扣全吐出來！少一分我就去你娘家鬧！”

丈夫竟還假惺惺地打起了圓場：

“媽，你也別把話說那麼難聽，都是一家人。老婆，你就把賬算清楚，再把廚子退了，別讓媽和妹妹為了這點錢寒心。”

我覺得這價格低得離譜，提出先核實菜單和報價明細。

小姑子卻翻了個白眼：

“怎麼？怕我辦好了，斷了你的財路？”

婆婆更是朝地上啐了一口。

“沒你，我這壽還過不了了？”

我點頭，當場取消了老廚子的預訂。

壽宴當天，四十桌親戚陸續到場，菜卻遲遲未上。

賓客全炸了。

......

“嫂子！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坐著喝茶？趕緊想辦法啊！”

陳麗衝到我麵前，扯住我的胳膊往廚房拽。她才收完前院一撥禮，肩上的挎包還沒拉好，禮簿露出半截。

我把茶杯擱穩，抽回手。

“你不是找了三百八十八一桌的好廚子嗎？怎麼，今天改成喝茶管飽了？”

廚房裏幾個師傅守著空鍋灶。帶頭的師傅拿出服務單，食材由東家自備幾個字印得清清楚楚，下麵簽著陳麗的名字。

師傅從上午九點催到十一點，陳麗每回都答應馬上送菜，直到客人坐滿，別說魚蝦，廚房連蔥都沒有。

陳麗把單子往回一推，反倒埋怨我沒提醒她。

“我第一次辦，你明知道會出事，怎麼不多說兩遍？”

“我提醒的時候，你說我怕斷財路。現在財路歸你了，菜呢？”

婆婆聞聲進屋，聽完就催我聯係老廚子。

我把取消預訂的消息翻給她看。人家當天就接了隔壁村的喜宴，哪有四十桌的食材和人手等著陳家。

婆婆不依，指著我罵。

“合作六年，連這點忙都不肯幫？我看你就是故意讓我丟人！”

“前幾天還罵我倆勾結吃回扣，今天就讓我求人家。媽，您翻臉真利索。”

陳麗在旁邊添話，非說我早知道會出事，故意看笑話。

陳強趕來，先扶婆婆坐下，又轉臉訓我。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耍性子？媽跟麗麗確實有不對的地方，難道一家人非得計較？非讓她們給你跪下才行？”

我點頭。

“媽六十了，怎麼能讓老人家跪？”

陳強肩膀剛鬆下來，以為我服軟了：“知道就好，趕緊......”

我直接把話接完。

“你和你妹跪就行。你們年輕，膝蓋好。”

“你胡鬧什麼！”

“不是你先提下跪的嗎？我還以為你們真準備道歉呢。”

前院有人拍桌子，四十桌空盤的視頻傳進家族群。

婆婆看了兩眼，氣得罵陳強娶了個不孝順的東西。

隔壁桌有親戚帶著禮盒趕來，連問三遍何時開席，婆婆隻顧抱怨我不幫忙，連熱水都忘了給人續。

陳麗也埋怨她哥連媳婦都管不了。

陳強把手機往桌上一拍。

“我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今天這事，我命令你解決！”

“你都一家之主了，自己不會解決嗎？我一個外姓人，哪敢搶你的活。”

他當場撥電話。

老廚子忙著喜宴，鎮上飯店最多先送麵條和盒飯，得現付款。

他嫌貴，問了一圈又空手回來。

我提醒他先安頓老人，再讓其他客人分批吃飯。

婆婆卻讓我墊買菜錢。

我指向門口收禮桌。

“今天不是收了不少禮金？先拿來應急啊。”

“那是我的養老錢！”婆婆當即拒絕。

陳麗抱緊禮簿，跟著喊不能動。她低頭撥弄挎包帶子，忽然又抬頭。

“媽！嫂子吃了六年回扣，她肯定有錢！”

陳強馬上接話，勸我先拿兩萬，別耽誤正事。

“你妹訂席，你媽收禮，你這個一家之主辦不成，到頭來還得我掏錢？”

婆婆堵在廚房門前，朝前院扯著嗓子喊。

“今天你不把錢拿出來，我就讓所有親戚知道你是個偷婆家錢的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