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潮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更快。
第七天,鵝毛大雪從天而降。
一夜之間,山路被封,河麵結冰。
那些沒來得及逃走的人,全被困在村裏。
起初,還有人慶幸家中剩了點糠。
三天後,糠也見了底。
村裏再聽不見雞叫,連老鼠都快被抓絕了。
有人扒草根,有人煮皮帶,還有人把棺材板劈了燒火。
劉桂花一家餓得臉都綠了,卻每天趴在牆頭盯著我家。
“顧家怎麼沒哭聲?”
“那三個孩子不會已經餓死了吧?”
她男人搓著手:“死了更好,那破屋裏說不定還有點東西。”
當天夜裏,幾個人撬開我家院門。
結果剛翻過牆,顧川便舉著柴刀衝了出來。
“誰敢進來!”
我點燃火把,照亮院子。
劉桂花男人凍得鼻涕橫流,嘴上還不幹淨。
“你們家這麼安靜,我來看看孩子死沒死。”
“托你的福,活得挺好。”
屋門打開,小滿穿著新棉襖跑出來,臉頰白嫩嫩的,手裏還拿著半塊紅薯。
牆外的人全看傻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
“她手裏......是紅薯?”
劉桂花男人眼睛一下紅了,伸手就搶。
顧川掄起柴刀,狠狠砍在門框上。
哢嚓!
木屑飛濺。
“這是我家的糧!”
“誰搶,我跟誰玩命!”
他瘦小的身子擋在我麵前,手臂還在發抖,卻一步都沒退。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口微熱。
半個月前,這孩子還恨不得親手殺了我。
如今,他叫我娘。
外麵的動靜很快驚動了裏正。
裏正趕來後,把翻牆的人狠狠罵了一頓。
可第二天,村裏的情況更糟了。
一戶人家的老人活活餓死。
兩家孩子餓暈。
祠堂前跪滿了人,哭聲連成一片。
“裏正,開倉放糧吧!”
“倉裏早空了!”
“那我們怎麼辦?等死嗎?”
人群中,不知誰突然喊了一句。
“顧家有糧!”
所有目光齊刷刷轉向我。
劉桂花從人群裏擠出來,惡狠狠地指著我。
“她家天天冒炊煙!她幾個孩子不但沒瘦,還長胖了!”
“她肯定藏了糧食!”
“大家一起去搜!”
餓瘋的人最可怕。
幾十個村民紅著眼睛湧到我家門口。
顧禾抱著小滿躲在屋裏。
顧川握緊柴刀,擋在院門前。
“誰敢動我娘的東西,我就跟誰拚命!”
人群短暫安靜。
我抬手按住他的肩。
“刀放下。”
顧川急了:“娘,他們會搶光的!”
“放心。”
我走到門前,看向那些麵黃肌瘦的村民。
有想搶糧的,也有抱著孩子哭的。
裏正聲音發顫。
“顧家媳婦,你家......真還有吃的嗎?”
我沒回答,隻轉身取下門閂。
院門緩緩打開。
風雪呼嘯著灌進來。
下一刻,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左邊的棚子裏,幾十隻雞鴨撲騰著翅膀。
右邊的柴房內,木炭堆到了房梁。
一筐筐紅薯、土豆、小米整整齊齊碼滿院牆。
屋簷下掛著成排臘肉,地窖入口旁摞著幾十袋糧食。
熱騰騰的白饅頭剛從灶房端出來。
三個孩子穿著厚棉衣站在門口,臉蛋白淨,眼睛明亮,再也不是從前那副隨時會餓死的模樣。
所有人盯著滿院糧食,連呼吸都停了。
而我站在糧倉前,緩緩推開了最後一道門。
門後,糧袋堆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