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律師把擬好的離婚協議書發到了我的郵箱。
我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什麼都沒要,淨身出戶。
這五年,我在薄家活得像個隱形人。
我不想再帶走這裏的一草一木,覺得臟。
我把協議書打印出來,裝進了一個牛皮紙袋裏。
晚上回到家時,別墅裏燈火通明。
今天是安安的五歲生日。
客廳裏掛滿了彩帶和氣球,巨大的三層蛋糕擺在中間。
薄瑾川正抱著安安,讓他吹蠟燭。
“祝安安生日快樂!”
沈清蘭和蘇曼在一旁拍手。
桑硯甚至請了專業攝影師在旁邊拍照。
我走進去的時候,就像一滴冷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裏。
所有的笑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曼臉上的笑容僵住,厭惡地皺起眉頭。
“你今天不是說加班不回來嗎?”
“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回來觸黴頭。”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到茶幾前。
把手裏的牛皮紙袋放在了薄瑾川麵前。
“這是什麼?”
薄瑾川微微蹙眉,並沒有伸手去拿。
黎初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桑榆姐,今天是安安的生日,如果有什麼公事,能不能明天再說?”
我看著她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不是公事。”
我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薄瑾川臉上。
“是一份協議。”
桑硯走過來,一把拿起紙袋抽出裏麵的文件。
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桑榆,你瘋了?!”
他把離婚協議書狠狠摔在茶幾上。
“離婚?你在這個節骨眼上提離婚?!”
聽到“離婚”兩個字,所有人都是一愣。
沈清蘭最先反應過來,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今天這麼高興的日子,你非要來掃興是不是?”
“瑾川對你夠寬容了,你還想拿離婚來威脅他?”
蘇曼更是冷笑一聲。
“要離就離,誰稀罕!”
“真以為我們薄家離不開你?”
我沒看她們,隻是死死盯著薄瑾川。
他看著那份離婚協議書,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但很快,就被他很好地掩飾了下去。
他抬起頭,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桑小姐,你確定要這麼做?”
“如果你隻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大可不必用這種方式。”
“我說了,我的記憶還沒恢複,給不了你想要的感情。”
“但這並不代表我不能給你物質上的補償。”
物質補償。
他到現在,還以為我是在欲擒故縱。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無比的疲憊。
“薄瑾川,我不需要你的補償。”
“簽字吧。”
我把筆遞到他麵前。
黎初月突然哭了起來。
“桑榆姐,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帶安安回來,不該住在家裏惹你心煩。”
“我明天就搬走,你千萬別跟瑾川離婚,他不能沒有你啊。”
多懂事啊。
連這種時候,她都不忘立住自己善良委屈的人設。
果然,她一哭,薄瑾川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初月,閉嘴。”
他雖然在說黎初月,但眼神卻冷冷地看著我。
“桑榆,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
“你知不知道,這個時候離婚,會對薄氏的股價造成多大影響?”
“你能不能懂點事?”
又是這句“懂點事”。
五年來,他們用這句話,一次次把我逼上絕路。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我不懂事。”
“所以,這薄太太的位置,我讓給懂事的人來坐。”
我上前一步,強行把筆塞進他手裏。
“薄瑾川,這五年,我為了喚醒你,像條狗一樣被你們全家人呼來喝去。”
“現在我累了,不想玩了。”
“簽字。”
薄瑾川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賭氣的成分。
但他什麼都沒看到。
隻有一潭死水。
最終,他咬了咬牙,在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既然你執意如此。”
“希望你以後別後悔。”
我拿起那份簽好字的協議書,看都沒看他一眼。
轉身走向大門。
“明天我會讓律師把另一份寄給你。”
“還有......”
我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祝你們,百年好合。”
走出別墅大門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發出了早就編輯好的一條短信。
發送對象,薄瑾川。
然後,我把手機卡拔出來,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
拖著行李箱,我坐上了去機場的出租車。
而此時的別墅裏。
薄瑾川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隨手點開。
那是桑榆發來的一條短信,隻有短短兩行字。
【你五年前在車禍裏裝失憶的錄音,我聽到了。】
【不用再裝了,我祝你和黎初月,鎖死一輩子。】
“啪”的一聲。
薄瑾川手裏的高腳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瑾川,怎麼了?”
黎初月嚇了一跳,連忙去拉他的手。
薄瑾川卻猛地甩開她,像瘋了一樣衝出大門。
“桑榆!!”
可是門外,隻有空蕩蕩的街道,和無盡的黑夜。
三個小時後。
薄瑾川的車停在機場航站樓外。
他查到了桑榆的航班,正準備衝進去找人。
機場大屏幕上,突然插播了一條緊急新聞。
“本台最新消息,由本市飛往溫哥華的MH370航班,在起飛兩小時後遭遇極端氣流。”
“目前飛機已從雷達上消失,墜入深海,搜救工作正在緊急展開......”
薄瑾川死死盯著屏幕,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