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那張曾經讓我無比著迷的臉。
現在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我的誓詞卡呢?”我平靜地問。
那是我花了一個星期,字斟句酌寫滿了一整張燙金卡片的心意。
周瑾年神色一僵,下意識摸了摸另一個口袋。
台下的葉詩雨突然捂住嘴,驚呼了一聲。
“哎呀,年哥,是不是剛才在休息室,我不小心把星微姐的卡片當垃圾扔了?”
她滿臉無辜地站起身。
“我都說了那張紙看著有點舊,我就隨手......”
周瑾年立刻打斷她,轉頭看向我。
“扔了就扔了,反正內容你都背下來了,直接說吧。”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眼神,心底最後一絲火星也徹底熄滅了。
“我背不下來。”
周瑾年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黎星微,你今天非要給我找不痛快是嗎?”
“不就是一張紙,有什麼大不了的!”
司儀見狀不妙,趕緊出來打圓場。
“哎呀,新娘子這是緊張了,沒關係沒關係。”
“心意到了就行,我們直接進入下一個環節!”
“請伴娘呈上愛情的信物!”
流程被生硬地推進。
伴郎從旁邊走過來,手裏拿著裝對戒的絲絨盒子。
走到一半,他忽然腳下一絆。
盒子脫手而出,在地上滾了兩圈,蓋子摔開了。
葉詩雨眼疾手快,彎腰將盒子撿了起來。
她拍了拍盒子上的灰塵,笑得天真爛漫。
“年哥,既然剛才我替星微姐走了半個流程。”
“不如送佛送到西,這個遞戒指的活兒,我也替了吧。”
伴郎團立刻拍手叫好。
“小雨這提議好!有始有終嘛!”
“新娘子剛才都不願開口,說不定連戒指都不想戴呢。”
周瑾年沒有拒絕,反而笑著點了點頭。
“好,那就辛苦小雨了。”
他轉頭看向我,像是在施舍。
“小雨今天為了我們的婚禮跑前跑後,你待會戴完戒指,記得跟她說聲謝謝。”
我緊緊攥著身側的裙擺,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謝謝?
謝謝她用辣椒水毀了我的妝,還是謝謝她搶了我的婚紗?
葉詩雨捧著盒子,步伐輕盈地走上台。
那身潔白的婚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刺痛了我的眼睛。
她走到我們中間,打開盒子。
周瑾年拿起其中一枚女戒,拉過我的左手。
我沒有掙紮,冷冷地看著他的動作。
當戒指套上無名指的那一刻,卡住了。
周瑾年用力推了一下,戒圈死死卡在骨節處,勒出一道紅痕。
他眉頭緊鎖,語氣帶上了幾分埋怨。
“黎星微,你最近是不是又背著我吃垃圾食品了?”
“手指怎麼粗了這麼多,連戒指都戴不進去。”
台下傳來一陣壓抑的低笑。
我沒有看他,而是看向葉詩雨。
“葉詩雨,這就是你說的,送佛送到西?”
她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星微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我猛地抽回手,將那枚卡在指節的戒指褪了下來。
舉到周瑾年眼前。
“你仔細看看,這是我挑的戒指嗎?”
周瑾年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戒圈內側,赫然刻著兩個字母:YS。
葉詩雨的縮寫。
這根本不是我們的婚戒,這是周瑾年大三那年,送給葉詩雨的生日禮物。
周瑾年的臉色變了變,猛地轉頭看向葉詩雨。
葉詩雨立刻紅了眼眶,委屈地咬著嘴唇。
“年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剛才撿盒子的時候太著急,不小心把我自己的戒指弄混進去了。”
“星微姐,你別生氣,我這就把你們的戒指找出來。”
她慌亂地在裙子口袋裏摸索,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周瑾年見她哭了,頓時心軟。
他一把拉住葉詩雨的手,將她護在身後。
“夠了,多大點事。”
他轉過頭,冷冷地盯著我。
“小雨也不是故意的,你當眾給她難堪,是不是太過分了?”
“戒指戴不上就不戴了,反正也就是個形式。”
我聽著他的宣判,忽然覺得很荒謬。
宣誓是形式,戒指也是形式。
那這場婚禮,究竟算什麼?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周瑾年,到底是誰在給誰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