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宴終於散去。
侯府書房的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中央。
麵前坐著我的父母、兄長,還有我的夫君。
葉雲棲端著剛沏好的熱茶,挨個遞了過去。
遞到沈霽明麵前時,她眼圈泛紅。
“大哥,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惹得明微妹妹不高興了?”
她聲音哽咽。
“若是因為我,我這就收拾東西離開,絕不讓你們為難。”
沈霽明立刻站起身,心疼地接過茶盞。
“胡說什麼。”
他轉頭看向我,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明微,你在山裏待了幾年,怎麼變得如此不講理?”
我笑了一聲。
“我不講理?”
“我在深山裏吃了七年的樹皮野菜,每天提心吊膽怕叛軍搜山。”
“你們在京城享受太平盛世,還編造各種謊言騙我留在山裏。”
“現在你們怪我不講理?”
父親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那也是為了你好!”
他避開我的目光,語氣卻很硬。
“當年你走後不久,京城確實亂了一陣。”
“是雲棲帶著侯爺和我們躲進了地窖,又拿自己的口糧救了我們一命。”
“後來天下定了,可你那執拗的性子,若是知道侯爺娶了別人,豈能善罷甘休?”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
“所以你們就聯合起來騙我?”
“騙我說戰火連天,騙我說外麵在強擄民女。”
我指著自己的心口。
“為了掩蓋他停妻另娶的醜事,你們就讓我一個人在山裏生不如死?”
母親擦了擦眼角,走到我身邊。
“微兒,你也要體諒硯辭。”
“雲棲無依無靠,又救了我們全家的命。”
“而且......而且她還給侯爺生了念塵。”
母親握住我的手。
“你從小就爭強好勝,什麼都要拔個頭籌,硯辭需要的是個溫柔體貼的妻子。”
“雲棲這幾年替你在我們跟前盡孝,我們早把她當親生女兒了。”
我慢慢抽回手。
覺得眼前這些人陌生得可怕。
我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蕭硯辭。
“你也是這麼想的?”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喜氣的紅袍。
“明微。”
他語氣依舊溫和,帶著安撫的意味。
“當年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可雲棲對我有救命之恩,她一個孤苦女子,我不能負她。”
我反問他。
“你不能負她,就可以負我?”
“我們自幼訂婚,青梅竹馬,你說過此生隻有我一個妻子。”
蕭硯辭歎了口氣。
仿佛我在無理取鬧。
“那都是年少時的話了。”
“你失蹤了七年,外界都以為你死在戰亂裏了。”
“一個女子在深山老林裏待了七年,名節早就毀了。”
他深深看著我。
“我今日沒當眾拆穿你的身份,也是為了保全你的顏麵。”
我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話氣笑了。
“保全我的顏麵?”
“是你怕被人戳斷脊梁骨吧,平遠侯。”
二哥沈鶴舟猛地站起來。
“沈明微,你注意你的態度!”
“硯辭已經夠寬容了。”
沈鶴舟指著我。
“他剛才跟我說了,願意開祠堂,收你做義妹。”
“以後你就是平遠侯府的表小姐,有我們在,沒人敢看輕你。”
“你還想怎麼樣?”
我僵在原地。
做他的義妹。
看著他和我曾經的未婚夫舉案齊眉,看我的父母把另一個女人捧在手心。
葉雲棲扯了扯蕭硯辭的袖子。
“硯辭哥哥,你別對姐姐這麼凶。”
她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明微姐姐若是實在容不下我,我願意做妾的。”
“隻要能留在你們身邊,哪怕每天端茶倒水伺候姐姐,雲棲也心甘情願。”
蕭硯辭反手將她護在懷裏。
“說什麼傻話。”
他看向我的眼神終於帶了一絲不悅。
“明微,侯府的主母隻能是雲棲。”
“你若安分守己,沈家和侯府依然是你的後盾。”
“你若非要攪得家宅不寧,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我看著他們六個人站在一起。
像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
而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外人。